陆昭熹的疑惑很快得到解答。
车旁,方才道别过的销售与两名西装助手静候一旁。他们中间停着一架金色行李推车,十几个带有品牌徽章与缎带的礼盒整齐码放在上面。
沈觉予打开后备箱,几人开始动手将礼盒往里摆放。
“觉予,这是在做什么。”
“我送你的礼物。”
“太贵重了,我不能收。”
“贵重?我随便写一首歌挣的钱都不止这个数,而你带给我的灵感无价,这些勉强算我分给你的一小部分版权费,等我创作出整张专辑,还会送更好的东西给你。”沈觉予自觉找的理由天衣无缝。
他想法很简单,其他女生都有的东西,他爱的女生也必须拥有,冷冰冰的数字变成爱人身上美玉缀瑛的装饰,几十万消费单刷得他神清气爽。
销售离开后,沈觉予拿出其中唯一的纸袋,“晚上穿这套好不好?”
走进卫生间换衣服前,陆昭熹一直在脑海里盘算该如何拒绝。
可以当面和沈觉予说清楚,但会在之后而不是现在,她尚且需要这套衣服体面地走进巴黎歌剧院。也可以在离开他家前将这些衣服悄悄留在卧室衣柜里,待沈觉予整理发现的时候,她应该已经回国并且注销了全部联系方式,他不会找到她的。
乱糟糟的想法在脑内盘踞,她走出隔间,再次面对镜子,却发现镜子里的女生竟然在笑。
是意料之外的幸福笑容。
伸手轻触脸颊,指尖下,嘴角果然在不受控制地向上飞扬。
陆昭熹放下手,原地转了一圈,放任沉重的心思也跟着飞扬起来。
这是她人生第一次收到“朋友”送的礼物,哪怕终将归还,收到礼物这个事实本身已经足够令她喜悦。
不是生日、不是节日,今天只是普通的一天,沈觉予却给这普通的一天镌刻下值得反复回味的印记。
她打开照相机,拍了张照片留念,随后压抑下喜悦,装作和平常一样回到沈觉予身边。
“换好衣服了,我们走吧。”
坐在歌剧院座位上环顾四周,周围不管是男人女人都没有穿沈觉予所说的正装,简单的衬衫搭配长裤占大部分。陆昭熹恍然明白,沈觉予从一开始就在说谎,送她衣服根本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蓄谋已久。
从过去的事迹能看出沈觉予习惯用谎言处理感情问题,现在轮到她被欺骗,理论上应该生气,但她无论如何无法升起半点愤怒或是点破他的冲动,甚至比收到礼物时更加高兴。
大幕拉开,歌剧上演。
《唐璜》这出剧陆昭熹了解不多,沈觉予小声为她翻译每一处重要的情节。
台上各个主角歌唱复杂的爱恨纠葛,陆昭熹全程淡然观看,她不懂为什么人会突然变心,抛弃旧爱深爱上另一个人,不懂唐璜的众多欲望起源于何处。
对待感情,陆昭熹承认她是理性且清醒的人,哪怕已经对沈觉予动心,她也不会放纵自我沉沦。
她体内总是存在两个自我。
一个自我心脏躁动,诉说着对沈觉予的爱慕。
另一个自我用理智在脑内拼命镇压:不可以,你不能耽误他的前程。
有些故事在没有展开的时候最美。
而沈觉予和她不同,他明显已经完全沉浸在剧情中,当唐璜被拉入地狱的时候,身旁传来他深深的叹息。
散场后,两人随着人群走到街道上。
“你是不是生气了?”沈觉予小心翼翼地询问面无表情的陆昭熹,“因为我骗了你?”
“没有生气,但是觉予,我想和你谈谈,有些事情提前说清楚对我们比较好。”
人群散去,街道逐渐空旷,陆昭熹的声音在夜幕中异常清晰。
沈觉予能猜到她想说什么,率先开口截住她后面的话:“昭熹,我们是朋友。”
他不容置喙的态度成功让陆昭熹把酝酿好的言论咽了回去。
“目前......是朋友,无论是送礼物还是其他,都只是朋友之间做的事。至于未来会如何,可以不要着急下定义吗?我喜欢用行动和时间来证明,让一切顺其自然。”沈觉予眼中充满希冀,路灯从他脑后洒下,每一根发丝都镀上金光。
能和他成为朋友就很好,已经超出她的本来预期,陆昭熹点头答应。
沈觉予暗松一口气,伸了伸手臂缓解酸痛的肩膀,提议道:“反正已经这么晚了,不如我们喝两杯再回家,附近有家bar特别有名,就隔了不到两条街,走过去不远。”
“好呀,为了感谢你请我看戏,今晚我请你喝酒!”
走了一会,从另一条路口传来吵闹声,不少人堵在那边,对着街道里指指点点。
再靠近点,沈觉予隐约听到他们在讨论“救护车”“医院”之类的话题。
“那边好像有人需要帮助。”
对视一眼,他们默契地小跑过去,越过人头往里看。
角落,一个男人躺在血泊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