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觉予难道发现了?出发前,是不是应该告诉他真相?自己这样瞒下去真的还有意义吗?
无数念头最终汇聚成一个。
酒精作用下,陆昭熹冲动地决定,如果他问,这次就告诉他真相。
沈觉予看了她一会儿,却说,“我不会问你,毕竟谁都有秘密。”
“我们未来还有很多时间,总有一天你会愿意将秘密讲给我听。”
陆昭熹松了口气,同时心中无端感到失落。
沈觉予没有刨根究底,因此错过了最后一个知晓真相的机会。
而这个秘密其实也很简单,那就是: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了。
十一天转瞬而逝,期间小镇里还下了一场小雪,时间来到出发前三天。
“今年天气比往年冷,可能会有暴雪。”咖啡厅里,当地人好心提醒道。“看你们的装备,是来爬马特洪峰的吧,建议今年先回去,等明年暖和了再来。”
沈觉予说,“可是预报中未来几日都是晴天。”
当地人笑道:“我们从不看预报,这里的天气瞬息万变,上一秒艳阳高照,下一秒就会暴雪纷飞,说不准的。”
去超市补充食物,看到他们买的东西,收银员也说,“封山在即,你们攀登一定要看好天气。”
难道真的会有暴雪?
沈觉予找出气象卫星图给陆昭熹看。气象卫星图不属于天文学范畴,但在数据和技术上有相通之处,陆昭熹略有研究。
“综合云顶温度、水汽云图和云型来看,没有形成强降雪的条件。”
“保险起见,我再发给我妈,让她也帮忙看看。”沈觉予截图发过去,“她最近在瑞典做研究,等我们攀登完过去和她汇合,正好介绍你给她认识。”
陆昭熹呆滞,“啊?”
“怕什么,你们都是研究天文学的,肯定有话聊。”
不到十分钟,他妈妈打来电话,仔细询问他的行程。
“我准备攀登马特洪峰,对,就之前爬过的那个。嗯嗯,我知道了,会注意安全,你放心。过两天去找你玩,对了,还要带一个朋友一起。好,到时候见!”
“我妈得出的结论和你一样,没有降雪的可能,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丹尼斯他们,行程照常。”
沈觉予说完开朗离开去找丹尼斯,留下陆昭熹独自紧张。
她边举哑铃边认真复盘,怎么都想不明白,事情怎么突然快进到了见家长这一步。
十月四日,出发前一天,天朗气清、万里无云。
他们坐在沙发上吃着零食看当地电视节目,放松心情。
电视上在播一档很火的脱口秀节目,沈觉予被逗得哈哈大笑,陆昭熹却在一遍遍尝试拨通刘峰的电话。
十几天来,她持续不断和刘峰聊天,给他拍雪山的照片、讲攀登的感受,吃到当地美食也会给他看。
刘峰则跟陆昭熹分享公司的八卦,谁跟谁在搞暧昧,谁昨天一看就是和老婆吵架了,在看到她吃的漂亮饭后发来公司食堂素淡的三菜一汤,哭着说被馋疯了,下班后要大吃一顿犒劳自己。
最后收到刘峰的回复是在两天前,他说将迎来本月第一个休息日,要在家里睡一天。
陆昭熹怕手机震动吵醒他,一整天没发消息,直到昨天才问他:【今天上班了吗?】
刘峰没回消息。
明天就要上山,山上没有信号,于是陆昭熹今天早上又给他发了一条:【马上要出发攀登马特洪峰了,好紧张。】
刘峰依然没有回复。
她担心刘峰出事,打过去视频,视频全部无法接通,而且不是被手动挂断,而是响到底被聊天软件自然切断。
她转而尝试给他打电话,试了很多次依然没人接,直到听筒里传来“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”。
陆昭熹坐不住了,起身在客厅踱步,心乱如麻。
沈觉予见状关掉电视,“出什么事了?我看你一直在打电话。”
“是刘峰,他两天没回消息,打电话不接,现在手机关机了。”
“会不会是睡过头了?”沈觉予猜测。
“不知道。他最近都在熬夜,我怕......”
怕什么不言而喻。
沈觉予认真起来,替她出谋划策。
“你还有没有别的朋友在B市?可以让朋友帮忙去他家里看一眼,没有的话我朋友都在B市,可以让我朋友跑一趟,你把地址告诉我。”
“对,房东!我们租了同一个房东的房子,可以让房东去看看。”
陆昭熹连忙找到房东的联系方式,万幸房东还没拉黑她。
“刘峰?他早就退租走了,就在你说不租了之后不久。”
房东说出一条爆炸性的信息。
“您知道他搬到哪里了吗?”
“我怎么知道?你走的时候有告诉我你要搬去哪儿了吗?真是可笑!”
房东骂骂咧咧挂断电话。
这下最后的线索也断了。
“他搬走了,为什么之前通话的时候要骗我还在那里住......”
这段对话沈觉予记忆深刻,刘峰说“咱们住处不远”,当时沈觉予还吐槽过谁跟他咱们。
“你别着急,说不定只是太累睡过头,公司给他打电话、你也给他打电话,手机肯定没电了。”沈觉予按住肩膀强行让她坐下来平复心情,“毕竟他还年轻,年轻人熬几天通宵没问题的,当年我们期末月赶ddl都是这样,住在画室里好几天不睡觉,交完作业一次睡个天昏地暗。”
沈觉予的话有道理,刘峰比她小三岁,还在嗜睡的年纪,睡两天很正常。
冷静下来,陆昭熹觉得这次可能是她太过悲观导致的反应过度。
她给刘峰发了一条“开机看到消息记得报个平安”,之后便收拾收拾跟沈觉予出门。
他们和丹尼斯、卡洛琳约好今晚聚餐,一起为明日饯行。
卡洛琳点了英国特色的啤酒糊炸鱼薯条,说这家味道正宗,非要让陆昭熹尝尝。
吃到一半,沈觉予的手机一直在震动。
他看了眼手机,脸色骤然发白,站起来又坐下,表现出不安,神情也变得紧张起来。
“昭熹......”声音颤抖。
“怎么了?”
“你看,这个是刘峰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