群聊界面,一张图片、两段文字。
【老冯来不了了,下面公司有个员工猝死在家,两天没来上班才被部门经理发现,因为是名校毕业的大学生,又发生在B市,现在闹挺大的,警察和媒体都去了,你们看,已经有媒体发了通稿。】
图片中男人的身体和脸都被打上厚厚的马赛克。
【老冯正忙着帮警察一起联系他家人,据说他父母在农村,还有个正在读高中的弟弟。】
等大脑处理完信息,陆昭熹缓慢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,她死死握着手机,浑身僵住,周围的声音变得遥远,视野开始模糊。
刘峰去世了?
不可能。
她问沈觉予:“这是谁死了?看不清脸。”
沈觉予从背后抱住她,“冷静,昭熹,你冷静点。”
“我很冷静。我只是......”陆昭熹愣住,无法从混乱的思绪中整理出想说的话。抬头,她看到满脸焦急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丹尼斯和卡洛琳。
“对不起,我们这边出了点状况,先走一步,明天见。”
说完陆昭熹将沈觉予拉出餐馆。
离开温暖的室内,室外寒风凛冽,刺骨严寒下,种种杂念灰飞烟灭,陆昭熹镇静自若地拨打刘峰的电话。
这次电话接通了。
她带着期盼开口,“喂,刘峰?”
“你好,我是警察,我姓孙。”
轰的一声,陆昭熹眼前漆黑一片。
“陆昭熹女士?你是刘峰的朋友吗?”
“喂?”
“在听吗?”
沈觉予接过她的手机,按下免提键,“孙警官您好,我叫沈觉予,我和陆昭熹都是刘峰的好朋友。”
“非常遗憾地通知你们,刘峰已经在十月四日上午被发现于家中去世了,享年二十二岁。我知道这消息非常突然并且难以接受,你们可以先缓一缓。”
刘峰,去世。
这两个毫不相干的词此刻却同时出现。
陆昭熹一直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。
她说,“刘峰是因为工作劳累才去世的,聊天记录里他说下班都是假的,是在骗我为了不让我担心。”
“我知道他一直都在加班,这半个月,他每天都加班到凌晨!”
“警官,您一定要查清楚啊。”
孙警官耐心地等她全部说完才回答道,“具体情况还在调查,你们放心,警方一定会妥善处理这件事,现在不能透露过多信息。”
“也请你们保持理性,不要在网上发相关内容带节奏,耐心等待官方通报。”
刚开始是不愿相信。
警察挂掉电话的瞬间,陆昭熹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。
刘峰去世了。
短短几年里,她见证过太多死亡,从愕然到习惯,接受的时间越来越短。
人只有生死两个选项,所以每次分别后再重逢,不是生就是死。
不止是猝死突然,其实所有的死亡都很突然,哪怕做了充足的准备。因为心脏会突然停止跳动,血液会突然停止流动,上一秒还活生生的人,突然就再也动不了了。
她时常感觉死亡好像一张大网,将她牢牢困在网中央,就连呼吸都带着被扼住命运咽喉的紧迫。
现在,这张大网收紧、落下。
下一个轮到她了。
陆昭熹靠在墙上望着繁星满天。这代表明天是个无风的好天气。
沈觉予没说话,站在身旁陪她。
过了一会握住她的手,“外边冷,我们回家吧。”
陆昭熹乖乖被他牵着手走回家。沈觉予给她倒了杯热水,察言观色后小心问道:“明天的攀登......”
“按照原计划出发。”热水腾起的蒸气驱赶走从外面带进来还未消散的冷空气,陆昭熹神色恢复如常。
“我会调整好状态,放心。但是结束后不能去瑞典了,我想回去送他最后一程。”
“好的,我陪你一起。”
“你会觉得我太冷漠吗?”陆昭熹问道,“我口口声声说和刘峰是好朋友,却不愿意为他放弃行程。”
沈觉予想到没想就否认,“不会,我清楚你为攀登付出了多少,实现梦想近在咫尺,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止。况且事情已成定局,你赶回去也没什么作用,换作是我也不会轻易放弃。”
“虽然很难过,但我流不出半滴眼泪。”
“这不是因为冷漠,而是因为我们都经历过相同的场面。”沈觉予说。
“是这样吗?”
“是的,经历太多,心也会变得麻木。人不是到老了才会死,人是随时会死,亲人的离开揭露了这个真相,我们的眼泪也早在那一刻流干了。”
沈觉予又说,“群里提到的老冯我认识,他口碑和人品都很好,只是手下公司太多没办法管理得面面俱到,这次事件他一定会给刘峰家人一个交待。”
他的话成功安慰到陆昭熹,她说:“明天要早起,早点休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