怦怦怦怦怦怦!
监测仪响起尖锐警报声。
“沈觉予!”
她嘶喊出声,声线如同被砂纸磨过般沙哑,守在病床边的丹尼斯和卡洛琳被吓了一跳。
“please,慢慢吸气,不要着急!丹尼斯,快去叫医生!”
“沈觉予?沈觉予在哪?”
卡洛琳连忙告诉她:“放心,他没事,在隔壁病房。”
太好了,沈觉予没事。
感谢神明!
陆昭熹这才放松下来,小口小口呼吸来平稳心跳,监测仪烦人的警报声逐渐平息。
“他醒了?”
“暂时还没,一直在睡,医生说他太累了,休息好自然会醒。”
陆昭熹接着提出一连串问题,“之后发生了什么?是你和丹尼斯叫救援救了我们吗?”
“别急,听我慢慢给你讲。”
分道扬镳后,丹尼斯和卡洛琳全速下撤,却依然在半途遭遇了暴风雪。
好在下山总比上山快,下雪时,他们距离霍恩小屋并不远,山下的风雪也远没有山顶强烈,多废了些时间,两人成功躲进小屋。
他们立刻想起处境必定会更加危险的沈觉予和陆昭熹,以及分别前沈觉予的交待。
说到这,卡洛琳满脸愧疚,“对不起,昭熹,要是我们动作再快点下撤到山脚,就能更快通知救援。但是当时我们自身难保......”
“没关系,恐怕就算更早叫了,救援也要等雪停才能上山。”
“的确。”
丹尼斯还记得和沈觉予一起在应急仓库找到的那台卫星电话,第一时间呼叫了救援,救援人员认真记录下他们的情况,也只是说现在没有救援条件,雪停后再上山。
“可是我们的朋友在山顶,很危险!”丹尼斯当时情绪激动,换来对面一句:山顶有十字架,让你的朋友祈祷吧,四千多米的高度,说不定求上帝保佑比求我们更快。
卡洛琳气笑了,“当时丹尼斯差点砸了电话,嚷嚷着之后一定要起诉救援中心。”
“后来呢?”陆昭熹更关心他们是如何被送来医院的。
“我记得很清楚,最后一枚雪花落下的时间是早上五点二十分。我和丹尼斯一夜没睡,再次拨打电话要求救援立刻出发。这次他们倒是动作麻利,派了四个人上山,但我们没能跟上去......只听说找到的时候,你和Joey都昏迷了,连被背下山的颠簸中都没醒来。”
“对了,他们还在Joey身上发现一张纸条。”
卡洛琳从口袋里取出纸条递过来。
“你得了绝症,所以让救援人员先救Joey。昭熹,就是因为这张纸条,他们优先背了Joey下山,导致你被耽误了半小时,情况比Joey严重许多,肺炎到差一点就死了。但这是真的吗?还是你为了Joey撒的谎?”
在医院里看到这张纸条,恍若从地狱走了一趟般令人感怀,还好最终它派上用场,说明神接受了她的交易。
陆昭熹把它揉成一团,抛入远处的垃圾桶内。“扔了吧,不吉利。”
“昭熹,你是不是......真的身患绝症?”卡洛琳继续被打断的话题,眉头紧皱。
“她是,而且状况很危险。”
丹尼斯带来的医生刚进门就对她怒目而视。
“以你的身体,参加极限活动是对自己不负责,也是对同伴不负责任。”
陆昭熹攥紧被角,扯出一片皱褶。
“我知道,可最后出事也不是因为身体,而是......”
“滥用药物、强行攀登、耽误救援,现在好了,你透支寿命的报应来了。”
医生把厚厚一沓报告单甩在她腿上,奇怪的是,她竟然没感到碰撞后的痛感。
陆昭熹狠狠掐了一把大腿肉,没有感觉。
是她的腿失去知觉了吗?
“这是器官硬化症晚期会出现的症状,四肢、躯干、内脏过半数硬化,心力衰竭。”
全英文的报告单,她根本看不懂,医学词汇过于深奥,她也不能完全理解医生的意思,于是她求助地看向卡洛琳。
卡洛琳和丹尼斯背对她捂着脸。
医生冷笑一声,“简单来讲,你的腿废了,然而从现在开始,不能走路只能算最轻的后果,因为你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。”
这次他用词干脆利落,陆昭熹听懂了。
醒来后一直在关注其他事,她忽视了自己的身体。现在才发现,两条腿无力地搭在床上,果真失去了知觉,使劲挪动,也只挪动出几毫米距离。
医生的本意并不是阴阳怪气,他正色道:“尽快转院吧,我们医院治疗骨折全世界领先,治疗这种病不行。推荐你去巴黎皮提耶萨勒佩特里医院,那里有世界上最好的神经科和免疫科,说不定能治好你。”
陆昭熹对医生的建议未置可否,突然问卡洛琳,“你们什么时候离开瑞士?”
卡洛琳张了几次嘴都发不出声音。丹尼斯叹道:“晚上就走。”
“对不起,我们有必须尽快回家的原因,恐怕之后帮不了你......”
“这是什么话?丹尼斯,应该是我感谢你们才对,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。”
卡洛琳终于没忍住,哽咽出声,“昭熹,请不要放弃希望,你还有Joey,你爱他,我能看出他同样很爱你,他一定会照顾好你的!”
“哦对,昭熹,你想去看看Joey吗?我们可以带你去隔壁病房!”
“不用。”陆昭熹一脸平静,平静到近乎冷酷。“你们误会了,我和沈觉予没有任何关系,只是旅伴而已。”
“卡洛琳、丹尼斯,我知道有些冒昧......但离开前,能帮我最后一个忙吗?”
依陆昭熹所托,他们替她联系了沈觉予的妈妈,告知此次出事的具体情况和地址,请她尽快来接沈觉予。
替她收拾好并取回留在别墅中的全部行李。
替她将写好的告别信放在沈觉予枕边。
做完这一切,两人连夜离开采尔马特小镇。
第二天一早,陆昭熹听到隔壁传来沈觉予发疯般的喊叫声。
“我按照你要求做了,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?”
负责照顾她的小护士早听说了他们的故事,此时她从隔壁回来,用不解的语气问,“你明明很爱他,为什么要骗他?”
陆昭熹扯出一个疲倦的笑容,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。
又过了半天,小护士推门而入,着急地通风报信:“昭熹,他妈妈来了,要带他走!”
“谢谢你,我知道了。”
“他的表情看上去很痛苦,你不难过吗?”
“我......不难过,他妈妈会照顾好他。”
人们用短暂的时间相遇,却用漫长的岁月告别。
恨我吧,沈觉予。
反正世人都说,恨比爱长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