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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第 27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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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觉予,今晚的聚会也不来吗?”

“不去了,我最近在赶专辑,离不开公司。”

挂掉电话,沈觉予瞬间收起笑容,面沉似水,抬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。

从瑞士回来后,他被关心则乱的妈妈拉去B市医院做了好几遍全身检查,直到医生受不了,拍着胸脯对天发誓他健健康康一点事没有,他妈才肯放心回到瑞典继续做研究。

只是身体虽然健康,他的精神却了无生趣,几乎整夜整夜睡不着觉。

闭上眼睛,脑中全是陆昭熹留下的那封冷漠无情的告别信。

「沈觉予,我骗了你,我不喜欢你。

作为旅伴,你的价值已经结束,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。」

看吧,哪怕信的本体早就被他销毁,在火焰燃烧下化作灰烬,信件内容依然牢牢刻在他脑海中。

起初,他不相信陆昭熹真会这么绝情。

那晚他是神智不清,但他清楚地听到了陆昭熹的表白。

就算抛开爱情不谈,他们怎么着也算患难与共,携手从雪山绝境中活了下来,这种经历在攀登圈子里吹牛都能吹一辈子,总该有点战友情吧?

可护士斩钉截铁地说陆昭熹已经在他昏迷期间离开,算算离开的时间说不定已经坐上了回国的飞机。

沈觉予怀疑,“这么快就能出院,她的身体没事吗?”

护士说,“一点问题都没有,比牛还壮。”

说完,她的视线向右漂移了一瞬。

沈觉予没错过这一瞬的飘忽,他推开护士,吵着闹着要下床核查出院记录,却被铁面无私的医生骂了回来。

好不容易装乖打发走医生,母亲又神兵天降,抱着他伤心欲绝,他只好将找陆昭熹的事放到一边,耐着性子安慰接到电话后被吓得不清的妈妈,签订了众多口头保证协议,保证未来不会再做这么危险的事。

“这家医院水平不行,我必须带你去更好的医院系统检查!”母亲抹眼泪,“我们立刻转院。”

沈觉予灵光乍现,对呀,他和陆昭熹住在同一屋檐下,说不定她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离开呢。

抱着赶紧回家堵陆昭熹的小心思,沈觉予爽快同意了母亲的转院计划,两个人迅速办理出院手续。

最后的希望在回到租住的别墅后消失殆尽。

冰箱里放着没吃完的半个面包,客厅桌子上还有几枚发皱的苹果,他的行李箱依旧敞开放在地板一角。而她的房间没有行李,没有那副总是被她摆在床边的《蚀》,没有她的气味。

除了香皂上粘着的那根黑色长发,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和她有关的东西存在。

陆昭熹,当真如此绝情,干干净净地离开了他的世界。

意识到这个事实后,沈觉予的灵魂瞬间空出一块,室外冷风从空洞灌入,竟比那晚共同经历的暴风雪更寒冷。

他坐在那张整洁的床上冷到浑身发抖,牙关轻颤。

伤心之地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,他现在只想尽快逃离,终生不会再来。

收拾行李箱时,沈觉予从衣服下面摸到一封不属于他的白色信封。

里面是两万英镑现金,和一张陆昭熹手写的记账单,详细列出这一个多月来沈觉予付过的每一笔饭费、租住酒店费、佛罗伦萨送她去医院的治疗费用,以及她作为礼物收下那件裙子的费用。

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法国买的衣服和包我留在你家储物间里了,我们两不相欠。

好。

好一个两不相欠。

他付出的感情竟然如此轻贱,轻贱到在陆昭熹心中只值这两万英镑。

沈觉予怒火中烧,狠狠撕碎账单,碎屑扬向空中。

只是撕碎依然难以解恨,他把手伸向那些面目可憎的纸钞,恨不得将每一张通通撕碎。

母亲冲进来拦住了他。

“觉予,到底发生了什么,愿意跟妈妈聊聊吗?”

情绪被打断,沈觉予的表情出现一刻空白,下意识否认道:“没什么。”

“电话里,你说过要带朋友来见我。”

“没有朋友了。她......不是我的朋友。”他低头注视手里的钱和一地碎屑,恍惚间视角拉高,飘到天花板上,变成一个陌生人、用第三视角审视全局,方才的愤怒奇迹般烟消云散。

“再也不是,以后我们永无瓜葛。”

沈觉予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痛哭一场发泄,但是他没有。

他选择靠买醉麻痹自己。

打着制作专辑的名义一头扎进工作室,不去参加任何聚会,也不让任何人进来打扰。

工作室的桌子上摆了一排威士忌酒瓶,他掏空多年珍藏,一杯接一杯的喝,不知昼夜,醉了困了就睡在小沙发上,醒来后继续喝,时而灵感迸发,他放下酒杯制作音乐,脑海中那些混乱的思绪化作音符被忠实记录下来。

偶尔清醒时,他会抚摸额头皮肤,那片皮肤总会无端发热,似乎有人曾在那里烙下过印记。恍惚间,他又觉得自己其实早已葬身于那场暴风雪,之后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死亡前走马灯中的幻象。

“阿澈,我好像在经历走马灯,马上要死了。”

沈觉予兴奋地把这个观点分享给朋友,段澈——同时是他公司老板,不到五分钟从顶楼下来,用偷摸配的备用钥匙打开他工作室的门。

一进门,浓郁的酒精味道混杂着呕吐物中胃酸发酵的味道,让自认久经酒场的段澈发出一阵尖叫,“沈觉予,你别死我公司里!我不想上新闻!”

“阿澈你来啦?要不要听我新写的歌,我写了这————么多哦,朔凛川那家伙有福了!”

沈觉予想站起来迎接朋友,刚起身却膝盖一软,直接趴在地上给段澈行了个大礼。

“啧,看在你给我行礼的份上。”段澈捏着鼻子靠近沈觉予,用肩膀架起烂醉如泥的沈觉予,跌跌撞撞往顶层走。为了方便加班,他给自己办公室安装了可供临时休息的浴室和卧室。

“你太臭了,先去我那里洗个澡换身衣服。”

“段澈!澈!我没~事~咦,小枫!好久不见!”

沈觉予情绪高昂地和路过的每一个熟人打招呼,对自己现在狼狈的样子毫不知情。段澈无奈,尽量绕行走人少的路,好让他少丢点脸,免得等他醒酒后温润才子人设毁于一旦。

哄着沈觉予乖乖去洗澡,段澈戴上手套将他脱下来的衣服扔进垃圾袋,又让秘书去买几套合身的衣服送来。忙完这些,沈觉予正好洗完澡,酒精被热水一蒸腾快速起效,他头晕异常,只觉得世界都在旋转。

作为多年朋友,段澈能看出沈觉予不单是因为创作需要酩酊大醉,他心里肯定藏着一件大事。

借机把人按倒在床上,“睡吧,睡醒就好了。”

等沈觉予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满足地醒来后,首先看到的便是段澈兴师问罪的脸和他那头蓬乱的卷毛。

“想说了吗?”

沈觉予按压酸涨的太阳穴,封闭的内心被撬动,他油然升起一阵倾诉的欲望。

他说,“好,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,边吃边说。”

清淡的菜品入口舒适,热粥抚慰空了很久的胃,沈觉予不疾不徐地给友人讲述这段时间的经历。

段澈拧起的眉毛久久没有舒展开。

“虽然和你这种三天换一个对象的人聊感情听起来不太靠谱。”沈觉予说,“但我实在走投无路了,你说现在我该怎么办?”

“你有没有想过,你对她究竟爱到哪种程度?”

“......我不知道。”

段澈说,“好,那我换个方式问,你愿意为她而死吗?”

“我愿意。”沈觉予一秒都没有犹豫,“在马特洪峰时,我真的有想过,哪怕我死,也要让她活下去。”

“那就不好办了,如果爱能分级,你对她的爱已经到了最高级。”段澈说,“真想见她一面啊,看看什么样的人能让我们沈大少魂牵梦萦。”

这个称呼让沈觉予想起陆昭熹开玩笑时给他起的外号,心情骤然低落。

“但她骗了我,你知道,我最恨别人骗我,所以,我应当也是恨她的。”

“哦?又爱又恨?更不好办了。”

沈觉予端起茶当成酒喝下一口,“可是,人若曾有幸深爱过,余生都会追寻这份心动。”

“那就去找她。”

“你以为我没找过吗?她注销了全部社交账号,铁了心要和我割席。”

“天涯何处无芳草,那就恨她好了。”

沈觉予察觉到不对,“喂,你根本就是在敷衍我吧!”

“非也非也。”段澈笑道,“爱也好、恨也好,其实你自己心底早有答案了。可别拿账号注销当做借口,以你的能力,找个人总不难吧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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