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根本做不了任何反应,身体就像被人从后面拉了一把,不断往后倒,他哥就这么消失在他的视线里。
“不要………”
谢弥惊叫出声。
再次睁眼,他平躺在床上,保持着跟睡前一样的姿势。
谢弥适应了黑暗,慢慢坐起身,他这才感觉到身上那种黏腻的冷。
后背像被人泼了一盆温水又晾了半干,汗衫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,每一寸都渗着寒意。
他的额发结成绺,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,滑进眼角,蜇得他微微眯起眼。
脖颈、胸口、甚至腿弯,没有一处是干燥的,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连指缝间都潮乎乎的。
谢弥动了动手指,攥住被角。
被褥也是潮的,揉在掌心里又湿又凉,像是浸饱了冷汗。
床单在身下拧出皱褶,后背压着的那一片早已洇出深色的印子。
空气里混着某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说不清的恐惧的余味。
谢弥这次抬起手背,抹了一把额头,手掌在黑暗中微微发颤。
不是冷,是那种从梦里带出来的、根植在神经末梢里的战栗,还没肯放过他。
但他此刻只关心一个问题,那就是他哥回来了吗?
梦太真实了,他觉得应该是回来了。
下一刻,“他”的声音出现,[嗯,我在。],打消了谢弥之后的顾虑。
“哥,你怎么消失那么久,到底去了哪里?”
[有事要办。]
谢弥揉了揉眼睛,“还是不能告诉我?”
他哥没有说话,谢弥已经知道答案了。
不过,他现在也懒得计较,人回来就好。
“哥,你刚刚什么意思?”
“什么叫我该醒了?”谢弥没明白。
“他”只道,[去开门。]
“嗯?”谢弥在想为什么。
忽然,天边的惊雷将整个房间照亮。
他目光被吸引过去,转头朝那个小窗口望。
这宿舍只有谢弥一个人。
他当时选房间时,运气不错,选了个目前为止只有他一个人的单间。
坐了一会儿,空荡荡的房间里是他微弱的喘息声。
但就这几分钟下来,谢弥就发现外面貌似不对劲。
有点混乱的嘈杂声从门缝里飘进来,传进他的耳朵。
谢弥脊背弓着,双手撑在身侧湿凉的床单上,
他垂着头等心跳一点一点慢下来,汗珠顺着脊沟往下滑,一路凉飕飕的。
缓解了梦醒后的不安,他掀开被子,准备下床去开门,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[哥,所以外面发生了什么?]
他哥让他去开门,却不回应为什么。
谢弥的脚刚沾地,门外的敲门声就急促地响起。
咚咚咚,接连着一直没停,像是有什么紧急的情况。
这场景跟谢弥梦里的意外重合在一起,他呆坐了几秒,才起身去开了门。
门打开。
一股浓重的鱼腥味直冲谢弥的天灵盖,外面走廊上全是这股味道,不,与其说走廊,不如说这个暴雨天,整个市区的空气里都是这个味道。
谢弥皱着眉抬头,才发现来敲门的人是林越。
林越一见谢弥开了门,不免松了口气。
谢弥的眼眶还是红的,那双眼睛泛着没散的水汽,脸颊到脖颈之间有一层细汗蒙在他身上,黑色项圈也被汗粘湿了。
他的嘴唇也比平时更红、更饱满,甚至有些微肿。
这副样子,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什么。
林越的目光就先于大脑落了过去,未经允许,未经思考,像一只冒失的飞蛾扑向不该去的地方。
视网膜忠实地记录下画面,而大脑迟了半拍才反应过来,随即他的眼睛像被烫伤一样弹开。
林越的耳朵先烧了起来,热度从耳尖一路蔓延到颈侧,像被人当场揭穿了什么。
他意识到什么以后,有边界感地往后退了半步,仿佛离谢弥远一些,就能当作什么都没看见。
“怎么了?”谢弥却什么都没意识到。
林越晃了晃脑子里乱成浆糊的想法,只挑重要的先说。
“我们得走了。”
谢弥隔了半拍才缓缓扬起头,只能泄出一声茫然的“啊?”
谢弥的表情明显是没懂林越的意思。
林越简单解释了一下,“地下城的鱼怪今晚不知怎么了,集体朝这边的市区发起进攻,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暴乱。”
“军队在镇压,不过,它们势头太猛了。”
他一两句也解释不清楚,只好对着谢弥道,“你快去收拾,看看有没有重要东西,我们马上要撤离这里。”
飞机的轰鸣,此刻从楼顶正上方传来。
他住在五楼,基地外围的惨叫声和枪声也在谢弥耳朵里更清晰了。
枪声不是零星的点射,相反,全力开火,十几支枪同时扫射,弹壳落地的声音清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。
楼下有人在喊“瞄准头!打头!打头!”接着是一阵更密集的射击,中间夹着手雷的闷响。
谢弥转身回到屋内。
外面下着暴雨,正在打仗。
他迅速从架子上拿起外套,反手一披,穿好衣服后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宿舍。
除了钱,谢弥什么都没带走。
林越站在门口焦急地等他。
两分钟后,谢弥收拾好出现在门口,“走吧。”
两人坐上电梯,准备去顶楼。
“张博士安排了飞机来接我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