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荆卫府共事多年,冯竞知晓秦峥的行事风格,胡令雪能在他的手中逃走并非易事,秦峥听出了他的暗示,知晓了是太后对他起了疑心,说是休养实为革职,为冯竞让路。
他咬着牙关将外衣披上,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府,可鞭刑结束,伤口被盐分持续侵蚀灼烧,这才是痛苦的开始,他四肢忍不住颤抖,没走几步路身子就直直地向前栽了去,晕倒在了街头。
再次睁眼时,秦峥已在医馆,医馆药童见人醒了赶紧起身去唤来了大夫。
“公子,你终于醒了!”
秦峥艰难坐起,伤口依旧隐隐作痛,可灼烧感已减轻许多,他道谢:“多谢大夫出手救治!”
大夫摇了摇头:“公子不必谢我,若要谢也应当谢那位将你送来医馆的姑娘,药钱都是她代为付的,你昏迷时也是她时常守在你身旁照看。”
“姑娘?”他疑问,“大夫可知那位姑娘是谁?”
“她来时总会给照顾你的那位药童带糖果,我听药童唤她阿雪姐姐!”
阿雪?他的心中有了答案。
对秦峥而言,他们二人算是两相抵过,互不相欠了,他穿好衣衫趁药童未留意时悄然离开了,在胡令雪带着吃食再来探望时,屋内已没了人影。
药童见状满脸不忿:“那位公子真是薄情,阿雪姐姐费心费神救他,竟一句谢谢都不曾留下!”
“不是这样的,是他与我有恩在先,这一身伤也是因我而起!”
胡令雪朝着床榻走近,指尖抚过被褥时察觉有微弱的余温,应是刚走没多久,就在她稍移被褥时,一枚衣扣骤然落入视线中,她的心头一怔,想起那夜上演挟持戏码时,她的衣领被他用匕首割开,这扣子就是那时落下的。
只是没想到,这衣扣他一直留在身上?
她将衣扣攥在掌心离开了房间,向医馆附近的摊贩打听着他离开的方向,知晓他身上的伤还未愈,每一步定是走得艰难,只要脚步快些,应是能追上他的。
胡令雪一边打听,一边疾步奔走,直到一个单薄虚浮的背影出现在眼前,她才松了口气,唇角扬起笑意,可她没有直接上前,而是默默跟在他的身后。
街上行人熙攘,人声喧闹,可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缓缓前行,于繁闹的市井街巷里,衬出一份独属于二人的静谧温馨。
见秦峥拐进窄巷,胡令雪下意识加快了步子,可转瞬间就没了人影,她知道秦峥定就在附近,喊出:“秦峥,你躲什么!”
可话音还未落,她右侧的木门就被缓缓打开,只见秦峥虚弱无力地依在门框旁静静地看着她,问道:“胡姑娘这是,要随我回家?”
胡令雪愣了一下,压了压心绪,歪头瞥向他的身后,磕巴了半句:“这是......你家?”
秦峥微微转眸,顺着她的视线用余光轻瞥向身后,挑着眉问:“不然呢,难不成是你的家?”
这话听起来带着几分讥讽,似是在暗暗斥责她尾随而来,那又如何,胡令雪可不相信秦峥没发现身后跟着人,分明是他默许的。
她微垂眼眸,将心绪敛存后抬起手,把药包递了过去道:“大夫说你身上的伤有些重,这药还需按时服用!”
秦峥压根没有要承她情的意思,一脸淡漠道:“不劳胡姑娘费心!”说罢,他就要合门。
胡令雪一个眼疾手快上前,将手抵在门上,半阻半闯的进了屋,背过手将门给关上。
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他不解地问。
“太后寿宴,你能不能带我混进宫去!”
可此话一出,秦峥的不悦瞬间表现在脸上,他怒瞪着胡令雪,让她有些惊怕。
救她本就出于私心,如今被太后怀疑,挨了刑罚,差事被罢免,峯王那还不知该如何交代,本就陷入两难境地,这女子竟还想再利用他,心中的怒火骤然涌了上来。
他推搡着胡令雪:“帮不了你,给我出去!”语气冷硬,径直将她推出了屋子,不再留半分余地。
贸然登门,又提出令他涉险的请求,确实强人所难,胡令雪知晓是自己失了分寸,压下心中的五味杂陈:“对不起,是我唐突了,”她将药包放在门口的地上,叮嘱道:“我将药放在门口,你记得按时用药,好生休养!”
她不再纠缠,转身离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窄巷中。
片刻功夫,秦峥家的木门再次被敲响,敲门声带有规律,是一种暗号:一敲,稍歇,再三敲,以一轻敲首尾。
他开门后,霍舟安顺手将门口的药包拎起进了屋。
“霍统领,是我擅自行动遭了太后疑心,还请责罚!”
他看向秦峥毫无血色的脸庞,开口道:“胡令雪是骁王府的人,你救她也算是帮了我的忙,更何况,谋局行事多有变数,本就该见招拆招,不必事事苛责!”
“可是,我如今被太后革职,冯竞也回了荆卫府,恐会对王爷的布局造成不利!”
“今时不同往日,荆卫府交给冯竞也未尝不可!”霍舟安将药包塞进他的怀中。“这两日把伤养好,才能再谋旁计!”
秦峥会意后点头。
就在霍舟安回府的路上,恰好撞见礼部教坊司的司使于听娄乐坊门前指挥一众女子登车,在马车驶离后,他刚向前走了几步,一道身影仓促从窄巷窜出,二人猝不及防,迎面撞个正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