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的晚风仍裹着温热,周井阑垂眸看着手机,冷白的屏幕光落脸上,染出几分凉薄的清冷,将周围的热意都隔在身外。
屏幕上是逾明川给他的回答。
【逾明川:本来想回家的,我妈老催我找对象,好烦。】
【逾明川:我就跑路啦,嘿嘿。】
【逾明川:开学前肯定回去!】
对面头像上,长相潦草的小白狗咧开嘴笑着,乱七八糟的卷毛快要遮住眼睛,看上去傻乎乎的。
跟他说的话一样傻。
故作轻松的话语也许能骗过别人,却糊弄不了从小拉着他的手长大的人。
周井阑关了手机径直上楼。
小胖在宿舍打游戏,听到敲门声,眼睛盯着手机喊:“谁啊?直接进!”
他百忙之中抬头,一愣:“……你哪位?”
“我找逾明川。”周井阑说,目光扫过宿舍,停留在上铺的一张床上。
小胖说:“逾明川有段时间没回宿舍了,你找他干什么?”
周井阑说:“多久没回来?你知道他去哪了吗?”
“得有半个多月了吧,他就说有点事要办……”小胖说着,就见周井阑踩着梯子几步攀上了逾明川的床。
小胖顾不上打游戏,震惊地站起来:“你干什么?”
周井阑一条腿跪在床上,从凌乱的被子里摸出逾明川的手机,按了两下打不开,拉过枕边的数据线插上,屏幕上跳出充电符号。
手机没坏,只是没电了。
现在这个时代,谁能连续几天不带手机就出门?
周井阑垂眸,顺手把被子给叠了,枕头和床单拉平铺好。动作自然,好像这是他自己的床铺。
他跳下梯子,对小胖说:“加个微信?”
小胖被他这一连串动作搞懵了:“你是逾明川的朋友?”
“嗯,”周井阑拿出手机,“逾明川什么时候回宿舍了,麻烦跟我说下。”
他神色自若,理所应当,小胖也便迷迷糊糊地答应了。等人走了,才后知后觉地嘀咕。
“……什么朋友,不能自己微信问吗?”
周井阑不是非要把好友行踪握在手里的控制狂。逾明川性格开朗,爱好广泛,结交过的朋友众多,并不总是陪在他身边,有时打个招呼就跑出去玩几天,也是常有的事情。
二人知根知底,默契十足,哪怕偶尔吵架,很快也会和好。
所以在逾明川忽然说自己已经回家的时候,周井阑没有任何怀疑,只以为他家中临时有事。
可一旦察觉异常,回头复盘,就会发现逾明川的谎言是多么拙劣。
他不想说实话,周井阑暂且不问。
等人回来,再慢慢清算。
回到出租屋,逾明川规规矩矩蹲在门口,见人进门,趴在地上抖抖身子,心虚地“吱吱”叫了两声。
[你回来啦。]
周井阑低着头看了刺猬一眼,进屋换鞋。逾明川跟着他的脚后跟往里走,小爪子踩在地面,哒哒哒的。
走到沙发边坐下,把钥匙丢在茶几上,周井阑倚着沙发靠背闭了一会儿眼。
逾明川趴在他脚边,抬头觑他。
周井阑眉头微微拧着,眼下泛着浅淡的青黑,他连续几天熬夜工作,今天又坐车往返几百公里挨了顿骂,直到现在才停下休息。
客厅很安静,只有冰箱嗡嗡地轻响。
逾明川爪子抓住他的裤脚,爬上周井阑的膝头,又攀至肩膀,湿润的鼻头蹭蹭他的脸。
周井阑睁开眼,与窝在肩上的刺猬对视片刻。
逾明川眨眨眼:“吱吱吱。”
[真把自己当铁人了?去卧室休息!]
周井阑想起来什么似的,看着刺猬低声道:“差点忘了……”
他把刺猬放下,起身打开冰箱拿了鸡胸肉洗,水开下锅,浓郁香气勾得逾明川浑身一震。
多少天了,他每天就吃点水果喝点奶,偶尔啃两口面包也不敢多吃,周井阑怎么突然要煮肉了!
逾明川窜出去,身体扑在按钮上,跳一下。
“吃饭。”
周井阑瞥他一眼,刺猬严肃地昂着小脸,爪子又拍了一下“吃饭”。
肉煮好了,周井阑撕成细条放在他碗里。逾明川大快朵颐,肚皮也一颤一颤。
又开心地用刺猬爪拍拍按钮。
“喜欢。”
以后多搞一点!
周井阑看着刺猬熟练使用按钮的样子,微微挑了一下眉。
逾明川埋着脑袋吃得正香,碗却突然被抬高了,他俩只前爪扒上去,后腿也踮着站起来够。
够不到了!
刺猬原地转了几圈,冲周井阑“吱吱吱”地跺脚发脾气。
周井阑无视刺猬的不满,拿高饭碗,把三个按钮依次摆开。
正吃着饭呢,又要玩游戏?
逾明川被他盯得烦了,刺猬爪敷衍地拍拍前两个按钮。
“刺猬”、“谢谢”。
碗没有放下,周井阑垂着眼,好心地把按钮推得离刺猬更近。
刺猬瞅瞅按钮,又按了一次“谢谢”。
“谢谢谁?”周井阑问。
逾明川尽力瞪大刺猬的黑豆眼,想从周井阑眼中找到一丝愧疚。
周井阑冷酷专断,不讲道理,为难一只小刺猬:“谢谢谁?”
僵持片刻,逾明川眼睛一闭,抖抖爪子,不情不愿地拍下最后一个按钮。
“主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