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光顾着自己冲刺了，压根儿没注意别人。丁烁刚要回答，逾明川又截断他的话头，自顾自道：“第几名都一样，反正我是第一，我赢了。”

丁烁：“……”

他刚要张嘴，逾明川又说：“请开始你的表演。”

丁烁好面子，觉得阳刚的男人最牛，而体育就是阳刚的标志，所以一开始他特别看不上逾明川，长成那样还扎个女孩儿头。

可就是他看不上的人，在他最引以为傲的比赛里以大劣势赢了他，按照约定，他来向逾明川道歉。

他一张脸憋得铁青，艰难开口，声音含糊地黏在一起：“对不起。”

逾明川侧脸，受伤的右手作势拢在耳朵旁：“什么？”

他疑惑地看了一下周井阑：“这人刚说什么，你听见了吗？”

周井阑：“……”

丁烁眼睛一闭，扯着嗓子喊：“我说，对不起！”

逾明川惊讶：“你怎么对不起我了？”

丁烁气得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：“你差不多得了！”

逾明川哈哈大笑，他胳膊还挂在周井阑肩膀上，左手顺势拍拍：“走吧。”

“等等！”

逾明川回头：“还没说完？”

丁烁说：“跑道上我撞了你一下，不是故意的，我不可能干出这事儿。”

“知道，”逾明川没放在心上，爱跑步的人摔个跤常有的事，他友善建议，“你跑步经验太少，跟别人扎堆到一块儿去，就是容易发生意外，下去多练练吧。”

丁烁：“……”他果然不喜欢这人！

到了医务室，医生给逾明川上了药，又用纱布包上。

逾明川愁眉苦脸地看看手掌，又看看膝盖，兴奋劲儿下去了，灼烧的胀痛便涌了上来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伤口里头跳似的，一阵阵儿宣扬着存在感。

逾明川抬了一下腿，牵动伤口又痛得“嘶”了一声：“医生！你这纱布包的太松了，一会儿掉了。”

医生正忙着，没空搭理他。周井阑拿过桌上的医用胶带，撕下来几条扯断：“手给我。”

逾明川把手递出去，让他给自己缠上几圈，缠好了甩甩手，又不满意了：“太紧了！我血液都不流通了！”

周井阑不理他，又蹲下来给逾明川膝盖缠胶带。确定缠好后，他用食指弹了一下厚厚的纱布。

逾明川瞪大了眼睛，腿迅速缩起来：“你欺负伤患？！”

“逾明川，”周井阑淡淡道，“我们以前是怎么说的？”

他维持着蹲下的姿势没有起身，眼睛自下而上地盯住逾明川，手掌握住他的膝窝，手指在纱布上摩挲着。

“不能因为跟别人置气，忽视自己的身体和情绪。”

逾明川心中一颤，明明周井阑没有使用强势的力气压制，他却像是被什么牢牢锁住了，一动不敢动。

膝盖处的伤口被隔着纱布触碰，泛上一股令人烦躁的麻痒。

他低头看着周井阑，小声说：“参加比赛就是要赢嘛，我不想输给别人。”

逾明川长着一张容易惹麻烦的脸，偏他性格张扬、锋芒毕露，又不愿意改变，便常常跟人起冲突。

这种时候谁劝都没用，逾明川就要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通通低头认错。

他踢踢周井阑的小腿：“我也不是故意摔倒的，谁能想到啊。”

周井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，忽然抬起胳膊，一只手捏住逾明川的脸，惩罚不听话的小孩子似的轻扯。

逾明川被捏得口齿不清：“松手，不许捏我脸——”

周井阑捏了一会儿才松手，没用什么力气，逾明川的脸颊却红红的，像被人欺负了似的。

“下不为例。”周井阑说。

站上领奖台的时候很痛快，同学们的赞美声也动听，可下午回到宿舍，逾明川站在浴室面前犯了难。

宿舍浴室又窄又小，站进去转身都得小心翼翼，根本施展不开。

怎样在手和腿都不沾水的前提下洗澡？

逾明川犹豫半天，带着衣服和洗漱用品去了周井阑的出租屋。

屋子里没人，逾明川也没跟周井阑打招呼，想着赶快洗个战斗澡完事。

总不至于跟他计较这点水费的。

热水哗啦啦落下，逾明川小心翼翼地坐在小板凳上，歪着脑袋洗头。

这个澡洗得格外艰难，他虽然提前用保鲜膜包住伤口，仍要提防被水淋湿。

十几分钟过去，头发上泡沫还未冲净，逾明川失去耐心，心思都在跟水流搏斗上，完全没注意到开门的声音。

“逾明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