逾明川猛地回头,动作太大,被热水淋了满头满脸。发顶泡沫顺着额角滑落,淌进眼睛的酸痛刺激得他紧紧闭了一下眼,慌乱道:“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?”
周井阑手搭着门把,回答:“烘箱时间要等,做不了别的。”
逾明川没想到他直接进来了,迅速转身,湿漉漉的长发紧紧贴着他的脸颊和肩背,整个人身体向里蜷缩,脸颊涨得通红:“怎么不敲门就进来?!”
周井阑纠正他:“我敲门了。”
逾明川怒道:“那我也没说请进!你出去!非要在别人洗澡的时候进来是什么毛病?”
一手一腿负伤,逾明川只能将一半身体淋着水,坐在小板凳上,右腿打开搁在一边,从肩膀、腰线到脚踝拉出一道流畅又轻盈的弧线。
少年人的身体带着藏不住的鲜活和韧劲儿,却又在氤氲水汽中透出动人心魄的脆弱。
周井阑步子沉缓地走近,身影覆下来,径直将他逼在浴室角落。
方寸之地,退无可退,逾明川连伸手抓件衣服蔽体的余地都没有,只能僵在原地。
骨节分明的大手忽然握住逾明川的手腕,轻轻一扯,便将他蜷在胸前的右臂拉开。
花洒水声骤然停了,周井阑按掉开关,自上而下,慢条斯理地扫过他毫无遮掩的身体:“伤口还没结痂就洗澡,你等着发炎化脓么?”
他脚尖踢了踢逾明川坐着的小板凳:“挪个地儿,我接水给你擦身体。”
手腕被禁锢着动弹不得,手臂被迫舒展,连着单薄的肩线和胸膛都泛起薄红,身体完全袒露在空气中。
逾明川喉结滚动,恼怒地闭了下眼,声音带着隐忍的局促,像是被攻破了最后防线似的低声求饶:“至少……让我穿条内裤。”
周井阑动作微顿,眸光落在他颤动的睫毛上,沉默几秒,他淡淡应道:“好。”
对他们俩来说,坦然相对并不稀罕,中学还一起去过大澡堂,可说起来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。
脖颈和脸颊不时被周井阑的手掌抚过,粗糙掌心带起一片战栗。
逾明川紧闭着眼睛,被强烈男性气息笼罩的感觉令他汗毛倒竖。周井阑给他戴上干发帽,又打湿毛巾擦他的腿。
毛巾从小腿缓缓向上,周井阑手臂绷着,隐约浮起浅淡的青筋,神情像是擦拭一件蒙尘的白瓷那样专注,全然不觉这般举止早已越界。
逾明川只觉浑身都烧了起来,心头慌乱又窘迫,当即抬脚踩住周井阑膝盖,出声打断:“行了!我只是伤了一只手,又不是残废,剩下的我自己能来。”
周井阑伸手,稳稳扣住他的脚踝,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:“别逞强,很快擦完了。”
逾明川耳根红得要滴血:“你不觉得男生之间这样太奇怪了吗?”
他们一直这样亲近,周井阑只当他又闹什么别扭,掰开他曲起的腿,嗓音沉下几分:“别乱动。”
掌心温热的触感沿着逾明川的小腿一路向上,直至腿根。
逾明川被逼得彻底乱了心神,语气徒然绷紧,带着强烈的尖锐与排斥:“为什么你总是不听我说话?每次都这样,从来没把我当回事,这样真的让我很不舒服!”
他狠狠甩开周井阑的手:“别碰我!”
气氛一瞬间凝滞了。
他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周井阑说过话。
逾明川喘着粗气,仓促曲起长腿挡在胸口,侧着脸刻意避开对方的视线,脖颈紧绷着,透出少年人已到极限的隐忍和难堪。
他的胸口剧烈起伏,咬紧的牙齿挤出两个字:“出去。”
像光洁无瑕的玻璃,看着坚硬无比,实则已经绷到极致,再经不起半分敲打,稍加压力便会破碎。
片刻后,笼罩在身前的压迫感终于褪去,周井阑没说什么,带上浴室门。
浴室中只剩下未散的水汽,逾明川独自坐在原地,沾了水的毛巾随意搭在腿上,整个人僵着没能缓过神。
人的身体会忠实反馈一切欲望。
少年人年轻气盛,皮肉下流动的血液滚烫鲜活。这具身体天然喜欢男性,过分亲昵的摩挲触发本能,激起兴奋和躁动,转瞬间不受控制地涌向四肢百骸。
理论上他都知晓,可第一次,身体以这样直白又难堪的方式对他做出警醒,偏偏对象还是朝昔相伴多年的好友,他毫无准备,恐慌如同密密麻麻的丝线,在一瞬间攫住了他的心。
逾明川抬手,无力地抵在额间,喉咙中压抑着沮丧的叹息:“怎么这样啊……”
等完全平复下去,逾明川慢吞吞地穿上衣服,周井阑在客厅拿着吹风机等他:“吹头?”
“不用,”逾明川夺过吹风机,“我自己吹。”
周井阑倚着桌子看他笨拙的动作:“伤口很痛吗?”
吹风机隔着纱布压在掌心,细密的疼痛并不剧烈,但足以让逾明川清醒:“没有。”
“心情不好?”
“……”
“还是我哪里让你生气了?”
逾明川没有心思应付他的问题,只低着头随便抓了抓头发:“你想多了。”
步履匆匆地回到宿舍,即使知道自己的反常表现足以引起周井阑的疑心,他也顾不得了。
胳膊撑着桌面,剧烈的灼痛感在胸口泛滥,渐渐流向全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