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,回去。”
银杏叶沙沙地响。虞瓷和虞珞穿过最后一道月洞门,二房的院子就在前面。院门口站着一个人——不是门房,不是侍女,是秦书。她站在门槛里面,碧衣银钗,腰杆笔直,手里攥着一封信,信纸被她捏出了褶皱。
“母亲。”虞瓷叫了一声。秦书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,没有停,又收回去。她点了点头,声音平平的:“回来了。”
虞瓷走进去。院子里很静,银杏树下那张石桌上还摆着早上走前还在喝茶的盏,没人收。她往正厅方向看了一眼——门开着,里面空荡荡的,父亲不在。
“父亲呢?”她问。
秦书把信收进袖子里。“走了。”她说,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外头有事,耽搁不得。”她顿了顿,“留了话,说你在云梦学得好,他放心。”
虞瓷没有说话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空荡荡的正厅,看着那把父亲坐过的椅子,看着茶盏里还剩半盏凉透的茶。
他坐过的椅子似乎还是热的,茶还是温的,人已经走了。和五年前一样。不,和每一次一样。他总是这样,来的时候悄无声息,走的时候也不告别。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。
“阿瓷。”秦书叫她的名字,声音比方才低了些,“你大伯父方才让人传了话。”
虞瓷没抬起头。
秦书看着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又移开。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着那封信,指节微微发白。“说你今天在厅上,表现的很好。”
她的声音还是淡淡的,可虞瓷听出来了,那底下压着欣慰。
“你姑母也来信了。”秦书把信从袖中取出来,展开,信纸已经被她捏出了褶皱,可字迹还是清楚的,是虞紫鸢的字,一笔一划都带着棱角,和她这个人一样。
“她说你这次回来,先在家里休息一段日子。不久后和族中子弟一起去姑苏,到蓝氏家学听学。”
虞瓷愣了一下。姑苏蓝氏,听学?
她想起前段日子在夔州,远远看见的那个白衣背影——蓝曦臣,泽芜君,姑苏蓝氏的大公子,仙门百家里公认的天才。她想起他那把从见未出鞘的剑,想起他的箫声,想起他走在山道上,白衣如雪,卷云纹抹额在风里轻轻扬起。
她要去那样的地方,和那些真正的天才一起听学。
“阿瓷?”秦书叫她的名字。
虞瓷回过神来,“知道了。”
秦书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她把信重新折好,收进袖子里,转身往屋里走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你父亲走的时候,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。他看着你那间屋子的窗户,站了很久。”
虞瓷站在银杏树下,看着那扇窗户。窗子开着,里面是她五年的房间没回来住的房间,帐子是水绿的,桌上摆着新换的文房四宝。
她看了很久,然后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今天握着剑鞘,赢了虞琏的鞭。可她没有握过父亲的手。她不知道那双手是什么温度,是凉还是暖,是硬还是软。
“阿瓷。”虞珞走过来,拉住她的手。她的手还是那么凉,可握得很紧。“父亲他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虞瓷打断她,“他忙。”
虞珞没有再说话。她只是握着妹妹的手,站在银杏树下,听风穿过叶子的声音。沙沙的,沙沙的,像有人在翻一本很旧的书。
正房里,秦书坐在妆台前,把虞紫鸢的信又看了一遍。信纸已经被她捏出了褶皱,边角都卷起来了,可她还在看。信上写着是姑苏听学的事。她没有告诉虞瓷的是,虞紫鸢在信里还写了另一番话。
“阿瓷这孩子,心性比你我以为的都强。她不需要你替她争什么,她知道自己要什么。你只需要站在她身后,让她知道,家里有人在等她。”
秦书把信折好,收进妆台最底下的抽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