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此刻,他才忽然明白。
等她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,等她说“阿澄,早”,等她坐在他右手边的位置上,端起粥碗,小口小口地喝。
可现在,走廊另一头没有人了。
她不会再走过来了。
“江澄。”魏婴的声音从对面传来,带着刚睡醒的鼻音。
他没有应。
“你想什么呢?”魏婴揉了揉眼睛,把帘子掀开一条缝,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了。
“没什么。”江澄声音是硬的,和他平时说话一样硬。
魏婴看了他一眼。他没有追问,只是从旁边的包袱里摸出一个水囊,递过去。“喝水。”
江澄接过来,喝了一口,又递回去。魏婴把水囊塞回包袱里,重新靠着车壁,没有打盹,也没有说话。他只是偶尔往江澄那边看一眼,然后默默地转回去。
他什么都没说,可他一直坐在那里。
马车继续往前走。咕噜咕噜的,一下一下的。
江澄靠着车壁,闭着眼睛。他忽然想起那天早上,在银杏树下,她说“等叶子黄了,你来看”。她说这话的时候,银杏叶还是泛青的,密密匝匝的,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。
她说的是将来,是很远的事,是还有好几个月才能到的事。
他当时说“好”。
现在他坐在马车里,窗外的树影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。银杏叶还是青的。他不知道等她说的那个秋天真正到来的时候,他会在哪里,她又会在哪里,他们还能不能站在同一棵树下。
江澄倏忽觉得,自己说“好”的时候,太轻了。
那个字太轻了,轻到像一片银杏叶,风一吹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。
他应该多说一点的。应该说“我一定会来”,应该说“你等我”,应该说——他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只是觉得,不够,对她说得不够。
马车颠了一下,魏婴的脑袋撞在车壁上,嘟囔了一声,换了个姿势继续靠着。江澄看了他一眼,又转回去,看着车窗缝隙里透进来的光。
眉山已经看不见了,云梦还很远。
虞瓷站在门口,看了一会儿湿漉漉的长阶。虞珞站在她旁边,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。
“姐姐,走吧。”虞瓷说,转身往屋里走。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雾蒙蒙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她收回目光,和虞珞一起走进了院子里。
银杏叶上的水珠还在落,一滴一滴的,打在青石板上,像是谁在轻轻叹气。
虞瓷弯腰捡起一片叶子,放在手心里看了看,叶子是湿的还有点凉,边缘有一圈淡淡的金。
她把叶子放回去,让它落在青石板上,和其他的叶子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