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能听见声音的。

她想解释，嘴巴却干得要死，张不开。

一瞬间，所有不好的回忆像暴风雨一样砸过来。

那年她还很小。孟望喝醉了酒，打赵倩。她冲上去拦，被一巴掌扇开，耳朵撞上墙壁，尖锐的疼，流了很多血，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
从那以后，她的世界就安静了。

赵倩离婚带她到处看病，她喝了很多苦药，打了很多针，听了很多叹息声。终于，听力开始慢慢恢复。

但伤害总是不可逆的。别人还是拿她当聋子，没人愿意陪她玩。

天空似乎比上午阴了许多，阳光式微，偶然有人路过，大理石瓷砖会闪一下。但现在，暗沉无光，像暴风雨的夜晚。

她如同被抽走了灵魂，滞在原地。

忽然，眼前一闪。

阳光穿透云层，亮了一瞬。

班里有女生踢开椅子，走向后门，加入栾婧予：“你们说话放干净点行吗？聋你爷啊聋！”

她被她们护在身后。

一道道小小的身影，筑成一道长城。

一股暖流突然从心底迸发，顺着血液运往全身上下。她不可思议，本来没哭的感觉，但现在眼睛鼻子都是酸的。

栾婧予的同桌孙然走到她身边，安慰她：“小蝶，别听他们胡说。宋炀和许队是死对头，平常被许队压得没地方出气，才来编排你。”

孟迟晴擦泪，点点头，但还是有些担心。

戴眼镜的张淼在旁边补刀：“我说宋炀，你有空在这儿找麻烦，不如去操场跑几圈，补一下你和许队的差距？”

她看向后门，几个瘦瘦小小的身影，正和高高大大的身影对抗。

她也想这样。不想再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偷偷哭泣了。

宋炀领着小弟挤进十二班，反手关上门，吊儿郎当地冲外面扬了扬下巴：“你看看，闹这么大。”

栾婧予捂住鼻子：“要不要脸？出去。我们班空气都臭了。”

“你这么认真干嘛？跟护崽的老母鸡似的。我们不就是来交个朋友吗？”

孟迟晴皱眉，攥紧拳头：“你不许骂她！”

身后小弟嘿嘿笑：“省省吧，装什么清纯啊。都让许队亲自接送上下学，背地里使了不少手段吧——”

那人话没说话，后门被一把拉开，很沉又很脆的一声。

“说谁装纯呢？”

紧接着，一双骨节分明，青筋暴起的手一把拽住那人的衣领，不顾门框，大力往外拽。顿时哐哐砰砰一阵吵。

阳光又一次穿透云层，天光大亮，大理石瓷砖反着刺眼的光芒。

孟迟晴下意识闭上眼睛。

只听那道熟悉的声音，拨云见日。

“她是我妹妹。”

“离她远点。”

“道歉。”许昆咬着牙，揪紧刘浩的衣领，要将他按在墙上踹。

他刚出教学楼，听到有人说“宋炀”和“妹妹”的字眼，心感不妙，三步一台阶往回冲，刚冲回来，透过看到门玻璃，看到了孟迟晴惨白的脸。

那一刻，他的脑袋暴涨，什么都不去想。

宋炀一愣，不是说许昆去训练了吗？来得这么快？

他更惊讶的不是这个，而是从没见过许昆这样愤怒。

队长之争他输给了许昆，不服气，带着人搞了很多次，但许昆的态度自始至终都是冷搭不理。

但这一次……

邵琪和张昊驰也来了。两个人一听孟迟晴被欺负了，撸起袖子来干架，没想到成了拦架的。

要是不拦，许昆的拳头要把对面六个人打穿。

孟迟晴也被许昆这一举动吓到了，走到面前，揪了揪衣角：“许昆，我没事。”

许昆脸色一缓，眉头还是皱得老高。

宋炀闻言抵了抵腮帮子，觉得有意思极了，眼看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，只好先行一步。

吹口哨：“呦，这不是远近闻名的妹控吗？”

刘浩看到宋炀使的眼色，咽下不服，赔笑：“哎呀许队，我们当然知道。逗她玩呢。”

“好了小妹妹，对不住啊。”

“白给你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啊”。宋炀自知理亏，卖了波人情，带人跑路了。

其余人也纷纷散去。

张昊驰放哨，邵琪走进来，问情况。

许昆倚着门框，将孟迟晴上上下下扫一眼，确保没事，扭头揉手腕。

张昊驰小声嘀咕：“我说，头一回见你这么冲动。”

神经。

哪里是他冲动。

明明是她笨。他怕她吃屈。

不然到时候她又要一脸恹恹，许女士不得把他大卸八块？

这家伙什么都写在脸上。

想着，他望向她。

果然，还在傻笑，嘴角都在打颤，垂在身侧的手还抓着衣角。

明明害怕，却非要逞强。

明明害怕，反而安慰别人。

傻瓜。笨蛋。

“许队，从没见过你这么上心人小姑娘。”

废话。

“要我说几遍啊。她是我妹妹。”

“好好好。妹妹妹妹妹妹。”

许昆临走前，又看了一眼孟迟晴。

她也把目光投来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说了句谢谢。

他没说什么，只是身上绷紧的那股劲，慢慢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