墓碑周围没有花,一片空荡,只有随着时间沉积下来的一层薄灰。
石面的中央刻着两行简短的小字:代号[渡九] 为联邦献出一切。
安泽沉默站在人群的外围,透过叽叽喳喳吵闹着的新生们,几乎看不清上面写了点什么。
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。
趁无人注意,他远离了喧闹的人群,随便挑了条小径向更安静的地方一路走去。穿过一片精心种植的密林后,走着走着,他晃到了另一片区域。
只见墓园深处,静立着一个身着长款黑色风衣的男人。
安泽倏地停下脚步,远远地躲在一棵粗壮的老树背后。
男人面前是一对并列的墓碑,泛出定期打理才会有的光泽。碑前已然摆满了形形色色的鲜花,有的还挂着清新的露水。
白朔蹲下身,没有说话,将洁白的花束放在了中心的位置。
天色不知不觉间更加晦暗了,又闷又潮,安泽默默看了许久,忽然间,脸上传来几滴冰凉的触感。
另一个男人撑着伞从树荫下走出,来到白朔身边。安泽这才注意到,原来兰斯一直在旁边静静候着。
“长官,下雨了。”兰斯的声音低而谨慎,他的黑框眼镜上已经有雨滴划过的痕迹。
“兰斯,有些事我想请教你。”白朔直接地开口道,“我感觉……我缺失了部分记忆。”
向导医生沉默了几秒:“这最有可能是当时的大爆炸造成的,可是当时您接受了周密的检查,显示您记忆方面没有问题。”
“我现在开始怀疑当时为我检查的人。”白朔眼神虚虚地朝着墓碑的方向,“最直接的证据是,我并不记得我的父母当时是怎么死的。”
“可理论上,我全程都在爆炸现场。”
两座并排而立的石碑用料昂贵,底部的日期是由全联邦最顶尖的雕刻师亲手完成的,上面刻着一个相同的年份:
星历448年。
兰斯推了推眼镜,表情认真:“长官,这话您可能听烦了。可是只有通过高度深入的精神链接,才有可能厘清您的精神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,但您始终不愿开放。”
白朔没有接话,唇线绷紧。远处隐约传来一些活泼的谈话声,他转移了话题:“今天墓园还有谁来了?怎么这么吵。”
“是圣所的孩子们。”兰斯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。
他迟疑了一会儿,问道:“长官,关于安泽的那份奇怪的报告……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“还不清楚,我会想办法查。”雨越来越大,淅淅沥沥得几乎模糊了视线,白朔转身迈步,兰斯立即跟上,为他撑着伞。
两人没走出多远,就听到一阵尖锐的叫声。
学生们的惊呼和四散跑动的声音传来,紧接着,两人都感知到了一股暴乱流窜的精神力,约莫属于A级哨兵。
白朔快步向骚乱的来源赶去,等他看清祭坛中央的景象时,瞳孔骤缩。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少年跌坐在石碑边缘,双眼布满血丝,嘴角溢出鲜血。
他的精神力毫无控制地向外喷射,周围的绿植被拦腰斩断,尘土飞扬,有几座墓碑上已经出现裂纹。
“格朗学长!”哭喊声围绕着他,但没有人敢轻易上前。
“都让开!”裴宇不知什么时候冲到了离他最近的地方,双臂展开,试图释放精神力进行疏导。然而一接触到格朗的屏障边缘,就被一股暴烈的力量猛然弹开,整个人向后飞出,重重落入一滩水渍。
“学长!”几个学生惊呼着扑上去,却根本无法靠近。格朗的暴走还在持续加剧,A级哨兵失控的威压让大多数新生们连站都站不稳。
暴雨倾盆中,格朗瘫倒在地面上,鲜血被冲刷出十几米远。
众人手足无措之时,一阵强烈的光幕突然从头顶落下。
白狼冲进风暴中心,叼着昏迷的裴宇迅速撤了出来。下一秒,白朔控制着封锁屏障落下,将暴走的哨兵和学生们隔离开来。
“长官,感谢您保护了我们大部分人。”带队老师艰难地向白朔开口,脸上带着央求的神色:“但里面那个学生……”
白朔看向兰斯,只见对方轻轻摇了摇头:这个程度的哨兵已经没救了。
老师的脸色顿时一片惨白:“早知道,就不该带这帮新生来……”
新生?白朔负责维持封锁的精神力凝滞了一瞬。他指尖颤抖地调出个人终端的屏幕,飞快地寻找到代表安泽定位的图标。
赫然在封锁圈的中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