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,赵霁舟和时萱搬进了文亭街一号,睡在了为新婚夫妇准备已久的房间。
所有人都没有睡好,赵霁舟起来很多次,下楼走到赵绍开的卧室门前,也不进去,只凑着门缝里看一看。
值班护士都换了两拨,他还是没有睡意。
时萱看在眼里,没有说什么。
上班前,监护仪上的数据已经恢复正常。她和家庭医生讨论后,撤了赵绍开的心电监护,换了holter给他背上。
她对赵霁舟说:“今天好好休息。我晚上夜班,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赵霁舟点点头,让她安心上班。可他这样收敛锋芒的样子,反而让时萱不安。
到了医院,接到了防控通知,整个医院管控升级,时萱一下子焦躁起来。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于是,越焦躁越冷静,越冷静显得越冷漠,整个人冰冷冷的,没有一丝笑容。
平双一上班就看出来她的变化,一脸严肃地问:“赵霁舟欺负你了?”
时萱没心情和他开玩笑,只摇摇头,反问:“老师那边有消息吗?”
平双也摇头,说:“还是他之前在群里说的那些,没有新消息。”
时萱沉默,平双见状,不好多说什么。给叶娴打了电话,让她中午抽空过来吃饭。
叶娴没来成,院感下了通知,不准随意串科,违者罚款。
“我真是服了。”叶娴给时萱打电话,“食堂都不让堂食了,说是要改造座位,隔一个坐一个,改好之前,全部打包带走。”
时萱想着新闻里日益增加的数字,说:“这样挺好,早行动早控制,老师也能早点回来。”
叶娴听她声音还算正常,便说:“你师弟说你不太对劲,担心赵老板欺负你?”
时萱无奈,说:“他怎么对赵霁舟这么大成见?”
“还不是因为不了解。”她说,“不过,要是有事你得说出来啊,我们好给你撑腰。”
时萱心里感动,想了想就把赵绍开生病的事情对叶娴说了。
“乖乖!”叶娴惊叹,“大佬们不都是个顶个的会保养嘛?咋到了他这里,这么任性的?”
挂了电话,时萱还是有些担心赵霁舟那里。可现实没给她机会惆怅,就接到了急诊的会诊请求,又跟着上了手术,一直忙到深夜。
等她再次拿起手机,上面一片平静,她才放松了一点儿。
小周在值班室呼呼大睡,时萱看着他睡得变形的脸,放弃叫醒他,自己去病房转了一圈。
大过年的,能出院的都出院了,留下的都是“困难户”。她挨个看了一遍,转到李向枚床前。小姑娘睡得正香,她哥哥守在床前,面前还摊着笔记本电脑,正一边工作,一边看着妹妹。见时萱来了,礼貌地站了起来。
时萱冲他微微点头,看了看李向枚的情况,一切还好。她安静乖巧的睡颜和白日里的娇纵的面庞判若两人。
哥哥看了看时间,很客气地和时萱寒暄:“时医生这么晚还没休息啊。”
时萱也客气地说:“刚下手术,来看看。你也早点休息,她情况挺好的。”
哥哥点点头,很有教养的做派。时萱出了病房还在想:这兄妹俩,差别有点大。
第二天照旧查房,江子峻带队。查到李向枚这里,他上手揭开纱布,看了看伤口恢复情况,又问了问情况。整个过程,她既没有喊疼,也没有反抗,听话的很。
小周见状,气不过,和时萱对视一眼,冲着李向枚偷偷翻了个白眼,惹得时萱低了头。
“她可以出院了。”江子峻说。
时萱答:“已经联系康复科,可以转过去。”
江子峻点点头,同意她的做法。可李向枚不愿意了,觉得自己是被撵走的,就说:“可我还没拆线呢?”
时萱说:“没关系,过两天你再来,找我,找周大夫都行。”
小周把脸别到了一边。
李向枚还要说什么,但接到哥哥警告的眼神,老大不情愿地闭了嘴。
时萱见状,安慰她:“查完房,会有人来找你,给你详细谈。”
谁知查完房,监护室一位病人就病危了,时萱守在跟前抢救了半天。
回到办公室,发现自己的电脑屏幕上贴了一张便签纸。上面写到:李向枚,你搞定,其他,我搞定!!!
落款是周大夫,旁边还有准备好的需要签字的文件。
时萱啼笑皆非,把便签纸团了团扔到垃圾筐,拿起文件,起身去了李向枚的病房。
还没走进去,就听见她哥哥在温声说话:“你耐心一点,他们那么忙,你又不是没看见,再等一等啊。”
时萱不好意思,快走几步进门。李向枚见她来了,立刻化身一只聒噪的小鸟叽叽喳喳,竹筒倒豆子一般,提了好多问题。
时萱耐心地听着,明白她担心的问题,不外乎是害怕脸上留疤,伤口疼痛,肿瘤复发,还有康复治疗的问题。
时萱一一解答,并对她说:“我建议你转科,不是想把你赶走,你这病在我们科的治疗已经基本结束了。就像我之前对你讲的那样,下面的术后康复尤为重要……”
一番解释下来,李向枚依旧噘着嘴,心事重重地看着哥哥。她哥哥摸摸她的头,对时萱说:“时医生,我们按照您的建议来。”
“好。”时萱点点头,“那我就帮你联系康复科,咱们就转过去。”
说着,让哥哥在文件上逐一签字。
等她出了病房,李向枚哥哥也跟着出来了,时萱以为他还有问题,就等他说,谁知他说:“时医生,我妹妹不懂事,给你们添麻烦了。”
时萱说:“不用这么客气,小女孩嘛!娇气点正常。”
哥哥一愣,随即笑了笑,很郑重地对时萱说了声“谢谢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