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几十里的路程,风貌却迥然不同。桃花镇倚山傍水,是幅设色淡雅的水墨画,清幽自在。这怀宁县城摊在平原上,倒像一幅工笔重彩,人烟稠密,连空气里的热气都聚得更浓些。
褚泽安牵着驴车沿街边的阴凉慢行,目光扫过两旁铺面,心里暗暗琢磨落脚的地方。客栈里人来人往,眼杂得很,他身负空间秘密,须得寻个清净独处的所在。一路打听着,终于寻到了城西专做短租的牙人。
“要独门小院,清净些,最好院中有大树。”他言简意赅。
牙人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,穿着短布衫摇着蒲扇,上下打量他一番,见他衣衫整洁举止稳重,不像是惹是生非的人,便松口:“巧了,还真有一处,院里有棵老槐树,这季节正开着槐花,就是位置偏了些,离闹市远。”
褚泽安随牙人去看,那院子竟正合他心意。不大的方寸地,院墙齐整,家什简单却干净。最难得是院中那棵老槐树,枝繁叶茂,亭亭如盖。他刚走近,脑海里便响起系统提示音。
【符合条件,可作树屋入口。】
租金一日八十文,褚泽安索性租了五日,付了租金,又谢过牙人,便独自留下。
褚泽安锁上院门,将驴车停在墙角树荫下,卸了驴牵到井边饮水,又抱了些草料放在一旁,才松了口气。
他看向左手腕上那只纹理质朴的木镯。临行前,他将树屋入口从半山小院的老树中剥离,化作了这只随身物件。以后凭它便可随意进出、更换入口。
走到槐树下,手掌附上树身,意念微动,一扇熟悉的木门悄然嵌在粗壮树干上。推门而入,树屋内的清凉气息扑面而来,与外头的暑热恍如两个世界。
树屋和空间小岛自有恒温,不冷不热,恰到好处。
身心彻底松弛下来,褚泽安便开始做晚食。树屋里的灶台只宜煮饭,免得积了油烟,他早前便在小岛的空地上砌了个灶台,专用来炒菜。
他先在树屋的灶上加热早上备好的粟米粥,盛出后洗干净锅,又取出几根新摘的玉米棒,添清水放入锅中,盖上锅盖,再去树屋外的灶台简单做了个辣椒炒土豆丝。
趁这功夫,他去小岛水管边打了水擦身,换了件干爽夏布褂子。再回到灶台前时,白汽已从锅盖边缘袅袅升起,带着谷物特有的清甜香气,在清凉树屋中弥漫开来,奇异地令人心安。
搬了矮凳坐在灶前,褚泽安看着那袅袅白汽,思绪随着玉米的香气飘远。
桃花镇的冬小麦,此时穗子该是沉甸甸地弯下头了,再过些日子,便是抢收的时节了。按照此地农人的习惯,收了麦子,得赶紧整地,赶在芒种前后种下大豆,不敢误了农时。
他兑换的玉米种,耐旱、耐瘠,产量远胜此时本土的黍、粟,且籽粒可食,秸秆能做饲料。若能在麦收后接茬种下,秋日便能收成。
只是如何种下去,却需好生计较。
自己开荒?褚泽安在心里掂量。空间里的树屋可移动,土地却带不走。若在桃花镇附近寻无主荒地开垦,此时已近五月,开荒、整地、播种,紧赶慢赶也怕误了时节。
若将种子交给旁人种……他很快否定。对农人来说,田地、作物如性命,尤其是产粮的要地。麦收后补种豆类,是祖辈传下的稳妥法子。凭空拿出谁也不识的种子,让人在关乎口粮的田里试种,怕没人肯冒险。
这么看来,最稳妥的法子,还是自己先置一小块地。
不拘大小,哪怕只有一两亩,先试种一季。等秋日收了金灿灿的棒子,让人亲眼见了实打实的收成,看到了好处,往后的话才好说,推广起来才有底气。
锅里的水咕嘟作响,玉米甜香愈发浓郁。褚泽安掀开锅盖,用筷子戳了戳,见玉米粒已然软糯,便夹出一棒放在粗瓷碗里,和粟米粥、辣椒炒土豆丝一同端到小饭桌上。
他慢慢吃着饭,心里想着香皂生意,若能在县城卖上价钱,换得的银钱,或许就够在桃花镇周边置办一小块不起眼的薄田。不图肥沃,但求取水方便,能赶上时节把种子撒下去。
只是这突如其来的玉米种子,又该找个什么样的由头,才能说得合情合理,不惹人怀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