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眼底泛起几分柔软的感慨:“阿爹这辈子没什么大心愿。当年带着你从侯府出来,一路颠沛,唯一盼的就是把你平平安安养大,看着你懂事、自立,再找一个真心待你、疼你护你的人,有个安稳归宿,成一个和和美美的小家庭。到那时,阿爹也就彻底松口气,放心了。”
姜淮然鼻尖发酸,抬头看向阿爹,眼眶微微泛红,却用力点头,声音轻却坚定:“阿爹,我是喜欢泽安哥的。只是……我想再等等。”
他抿了抿唇,神色认真:“等铺子再稳一点,等……等一个合适的时机,我亲自跟他表明心意。”
姜熙看懂了孩儿的羞怯与认真,温柔点头:“好,阿爹听你的。你慢慢来,不管什么时候,阿爹都帮你。”
父子俩心意说开,气氛愈发轻松温暖。刚收拾好碗筷,小馆门外便传来一阵热闹的说笑声。
“然哥儿,姜夫郎在吗?”
“我们来送杏子啦!”
声音洪亮,带着乡野特有的热情。姜淮然立刻起身迎上去,脸上扬起温和笑意:“在呢在呢!各位叔伯婶子,快请进!”
姜熙也起身,顺手接过最前面一位大婶手里的竹篮,笑着招呼:“都辛苦了,快进来歇歇,喝口凉茶。”
呼啦啦进来四五位乡邻,都提着竹篮或背着布兜,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红晕和淳朴的笑容。他们都是桃花镇周边村落的乡亲,自打知道春山小馆常年收各种鲜果做蜜饯果酱,这消息便一传十,十传百。如今家家户户院里种的、山上野生的时令果子,但凡熟了,都会仔细收拾干净了送来,既能换现钱贴补家用,也帮衬小馆货源,两相便利。
“今年村里那几片老杏林,挂果特别好!”头发花白的李老汉笑呵呵放下布兜,“熟得金黄金黄,又甜又脆!我们琢磨着,头一茬最好的,得先给然哥儿你这儿送来,让你做出最好的蜜饯!”
“可不是嘛!”旁边大娘掀开篮上蓝布,露出满满一篮黄澄澄、甜香扑鼻的鲜杏,个个饱满丰润,“瞧这成色!我们几家一合计,今早赶紧摘了,紧着第一批就送来了。然哥儿你看看,满意不?”
姜淮然闻言,心里暖乎乎的,连忙道谢:“满意,当然满意!多谢各位叔伯婶子总是想着我们,这头茬的杏子最是难得,辛苦大家了!”
姜熙帮忙给杏子清点、过称,姜淮然则回到柜台,拿出账本笔墨记账。
“李阿伯,您这布兜毛重五斤三两,除去布袋算五斤二两,您看可好?”
“好得很,然哥儿你说了算!”李老汉笑呵呵点头。
姜淮然便提笔在本子上工整记下:杏花村,李大山,鲜杏五斤二两。算盘珠子轻响,他口中念着账,手上已数出相应的铜钱:“按咱们老规矩,上好鲜杏八文一斤,五斤二两是四十一文六,给您四十二文,您点一点。”说着,将一串铜钱并两枚零头递了过去。
“赵婶子,您这三篮,分别是三斤半、四斤、三斤八两,总计十一斤三两,算您十一斤半,九十二文,您收好。”
他一边念,一边将称好的分量记清,算账又快又准,付钱时更是将铜钱数得清清楚楚,双手递到每位乡亲手中,客气又稳妥。
乡亲们接过实实在在、叮当作响的铜钱,个个脸上笑开了花,纷纷夸赞:
“然哥儿做事就是细致,公道!”
“账目明明白白,从不糊弄人,咱们送来也放心!
“家里树上还有好些呢,这两日我们摘了,再给你们送来!”
姜淮然一边笑着应声,一边认真记下:“那可太好了,这几日我们都收的。还是老规矩,只要新鲜、没坏没伤的,我们都按好价钱收。多谢大家想着!”
“谢啥,咱们互帮互助!”乡亲们爽朗地笑着,又喝了些姜熙端上的凉茶,说了会儿家常,才心满意足地陆续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