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与旁人无关。”褚泽安打断他可能产生的误解，低头笑了笑，笑意里并无苦涩，只有一份了然与平静：“我心中有些想做的事，必须去更远的地方才能完成。趁着年轻，也无甚牵挂，想去这大安朝的山川湖海间走走，看看别处的风物人情。”

他说的半是真话，半是不得不为之的托辞。系统之事无法宣之于口，但远行的决心，已不可动摇。

三兄弟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
石桥蹲下身，揪着地上草茎不吭声。石正重重叹了口气，伸手拍了拍褚泽安的肩膀。

石强望着眼前连片青翠，喉结滚动，方才的雄心壮志，忽然都失了滋味。他沉默许久，才闷声问：“啥时候走？定了吗？”

“总要把这一季的庄稼，都安顿好。”褚泽安承诺道。

石正转移话题，问道：“那红椒收完，留下的种子，还能接着种吗？”

褚泽安收敛心绪，仔细解答：“辣椒是春播作物，春种夏秋收。天一冷，苗未长成便会冻坏。”

石桥失望地“啊”了一声。

“种子可以晾干收好，防潮防虫，留到明年开春再种。”褚泽安宽慰道，“实在想尝鲜，也可在屋内暖处用木箱少量栽种，数量不多，冬日也能吃上几口青椒。”

众人又说了会儿话，言语间皆是不舍。这个时代一别，不知何时才能再见，可他们也知少年志在四方，终是化作默默的祝福。

……

姜淮然是傍晚才得知消息的。

自家后院的辣椒也已结出青果，他正想着这几日褚泽安若来了，好请他瞧瞧。

他蹲在菜畦边，一瓢一瓢慢慢浇水，清水渗入土中，发出细微声响。

“然哥儿！”

院门外传来石强的声音。

姜淮然放下木瓢，在衣襟上擦了擦手，起身迎了出去。石强提着一小篮青椒站在门口，他赶忙把人让进院里。

“头茬青椒，褚兄让摘的，说青的也能吃，让送来给你们尝尝。”石强将篮子递过去，又把褚泽安交代的话复述了一遍，“当时拿到辣椒种子的几户人家，你如果在镇上遇着了，也跟他们说一声。”

“对了，你家的辣椒长得咋样了？我们兄弟几个刚给香满楼送了一批，掌柜的都按好价钱收下了。”说起辣椒为他赚的第一笔钱，他忍不住咧嘴笑了笑。

姜淮然引他到自家菜地前。几垄辣椒苗长势稍逊于石家地里的，但果实也算饱满。

“泽安哥今天去你们地里了？”姜淮然问。

“对！”石强应声，“在地里待了大半晌，教我们怎么摘、怎么留种、往后怎么卖……”

他话头忽然顿了顿，脸上的笑意淡了些。

姜淮然敏锐捕捉到这一丝异样，轻声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
石强挠了挠头，犹豫片刻，终究没忍住：“褚兄说……他不打算在桃花镇长待。过了今年，就要离开了。”

晚风从院门外涌入，带着白日的余热。

姜淮然愣在原地，手指无意识地收紧，攥得篮柄微微发紧。

“……他有说，”他听到自己的声音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，“要去多久？去哪里吗？”

“没说。”石强叹了口气，带着不解与无奈，“就说想往外头走走，看看别处的风光。”

见姜淮然脸色发白，他连忙补道：“不过褚兄说了，走之前一定会把辣椒土豆，还有黄瓜豆角的门道全都教透，也会常来地里照看。然哥儿你……”

“我没事。”姜淮然勉强扯出一个笑，眼底却掩不住失落，“石大哥，多谢你送辣椒来。天色不早了，快回去吧，嫂子该等急了。”

石强张了张嘴，看着姜淮然那几乎失神的神色，终究没再多说，点点头转身离开。

院门轻轻合上。

姜淮然端着那篮青椒，站在原地，心口漫开一片闷涩。

计划走得这样干脆……一点牵挂都没有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