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日,土豆的名声越传越远。
起初是桃花镇本镇的人家,听说姜家那半亩地收了一千多斤,个个瞪大了眼,纷纷涌到春山小馆来买。十文一斤的价格本就实惠,帮着挖过地、借过筐的更是只要五文,哪还有人犹豫?
“然哥儿,给我称二十斤!”
“昨儿在香满楼吃过,辣椒炒土豆香得很,先买十斤回去试试!”
春山小馆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。姜淮然和姜熙从早忙到晚,称重、收钱、装袋,手脚几乎没停过。褚泽安也每日过来帮忙,搬货、维持秩序,样样都搭把手。
消息很快传到了周边的村子。
杏花村的李老汉赶了十几里路,背着个大布兜挤到柜台前,气喘吁吁道:“然哥儿,听说你这土豆能亩产两千斤?真的假的?”
姜淮然笑着给他称了五斤:“李阿伯,您拿回去种种看就知道了。这东西皮实好养活,荒地都能长。”
李老汉捧着土豆翻来覆去地看,嘴里啧啧称奇,付了钱便小心系紧布兜,生怕路上颠坏。
接着是后山村、小石村、临湖村……十里八乡的农人闻讯而来,有的背着篓,有的推着车,有的干脆扛着麻袋步行几十里。
“然哥儿,我家里菜地小,先买五斤试试!”
“我买了十斤,回去分一半给隔壁老张家,他家地多!”
“这东西好吃,可惜地里都种上大豆了,俺们村长商量着让全村去开荒,争取下个月就种上。”
田埂间、街巷里,到处都是背着土豆的身影。街头巷尾,家家灶台都飘起新味,辣椒炒土豆丝、清炖土豆块、油煎土豆饼,鲜香微辣,越吃越顶饱。吃过的人无不赞叹,这土疙瘩比粗粮细腻,比杂粮饱腹,简直是天降好物。
连离得不远的怀宁县城,也被这股新鲜风潮卷了进来。
城中富户闲贵本就爱寻新奇吃食,听闻桃花镇出了两样稀罕作物,顿时坐不住了,纷纷乘马车,或步行结伴,专程赶来瞧稀罕、凑热闹,顺道买些回去尝鲜。
当初石正夫夫拉了四筐辣椒去县城,一开始众人见是从未见过的野物,二十五文一斤,个个嫌贵不肯出手。偏巧有位酒楼老板之前来过香满楼,尝过辣味菜式,一眼认出这是好东西,当场包圆了一筐。旁人见了,也跟着好奇抢购,不过半日,四筐辣椒便卖得干干净净,连带着“桃花镇奇物”的名头,也在县城里悄悄传开。
一连几日,小馆门前人流不断,筐满篮摞,热闹得比肩集市。
这不,门外又来了几位衣着光鲜的客人,一看便知不是镇上人。
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,身穿宝蓝色绸衫,腰间挂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,身后跟着个拎东西的小厮。他一进门便四处打量,目光落在货架前堆着的竹筐上,扬声道:“小掌柜,听说你们这儿有那种产量极高的新粮?叫什么来着……土豆?”
姜淮然连忙迎上去:“正是。客官是从县城来的?”
“不错。”那男子背着手踱到筐前,弯腰拿起一个端详,“前几日你们镇上有人拉了几筐辣椒去县城卖,我府上厨子买了些回来,炒菜确是不错。后来又听人说桃花镇出了个更稀罕的东西,叫什么土豆,亩产能有千斤?我特意来看看。”
他说着,瞥了姜淮然一眼,语气里带着几分将信将疑:“真有那么神?别是夸大其词吧。”
姜淮然不卑不亢地笑了笑:“客官若不信,可以先少买些回去试试。十文一斤,也不贵。”
那男子沉吟片刻:“先来二十斤吧。若真如你们所说,下回我多买些。”
他目光扫过货架上的果酱果脯,只觉样样稀罕,又拿起一罐草莓果酱看了看:“你们这小店专做这些果子吃食,倒也别致。各样果脯、果酱,也各给我包一份。”
姜熙闻言,连忙上前打包。
小厮付了银钱,接过装好的货物,主仆几人便告辞离去。
这几日,像这样从县城专程赶来的客人,一天能遇上好几拨。富户人家把新鲜吃食当作风雅景致,春山小馆的名声,便这样一传十、十传百,渐渐传向更远之处。
这天午后,日头稍斜,小馆里依旧忙碌。忽然,街面上传来一阵车马响动,马蹄踏在青石板上,声响格外突兀。
一辆装饰华丽的青篷马车停在门前,车帘一掀,走下个身着锦袍男人。他身形微胖,面皮紧绷,眉眼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“就是这儿?”周金贵声音沉冷,目光扫过小馆门面,像在打量不值一提的物件。
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,皆是面色不善,气势汹汹。
“回少爷,就是这家。”一名家丁上前恭敬回道。
周金贵瞥了眼满架果脯与堆山的土豆,鼻孔轻哼,语气倨傲刺耳:“就是你这儿卖高产土豆?”
姜淮然心头微紧,知是麻烦上门,面上却依旧平静,颔首道:“正是。客官要买土豆?”
周金贵嗤笑一声,抬手一挥,趾高气扬,“本少爷全要了,给我包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