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正午,日头毒辣,街上行人稀少。
春山小馆里难得清静,褚泽安坐在柜台旁,慢条斯理地喝着茶,目光温和落在柜台前忙碌的姜淮然身上,安静陪着。
忽然,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店门被人粗暴踹了一脚。
七八个膀大腰圆的陌生壮汉横冲直撞闯了进来,一身戾气,一看便是外乡来的地痞流氓。镇上乡亲见状,纷纷退到一旁,脸色凝重。
姜淮然脸色微变,下意识站起身。
褚泽安按住他的手,自己先站了起来,不紧不慢走到门口,倚着门框,语气平淡:“几位,买点什么?”
“买什么?”光头啐了一口,将牙签吐在地上,从怀里掏出一个陶罐,往地上狠狠一摔,“老子昨天在你这儿买的果酱,回去吃了就上吐下泻!”
“你们这黑心铺子卖的什么玩意儿!果酱有毒,吃坏了人,今天必须给老子赔个倾家荡产!”
他身后那群混混立刻跟着起哄:
“黑心店家!卖毒果子害人!”
“赔钱!不赔钱就砸了你这破店!”
喊声越来越大,引得街上行人纷纷驻足观望。
姜淮然起身走来,抬眼迎上对方凶神恶煞的目光,非但没慌,反倒语气清亮、字字有据:“这位大哥,说话要凭良心。我这小店开了这么久,镇上大半人都吃过,况且我每次售卖前都会再三询问,确认对方吃得才会卖出。这么多人吃了都安然无恙,怎么偏偏到你这儿就有毒了?”
他条理清晰,态度坦荡,围观街坊立刻点头附和。
“就是!然哥儿做事最稳妥干净!”
“我家娃天天吃,半点事没有!”
混混被噎得语塞,瞬间恼羞成怒,撸起袖子就要去掀货架:“我说是有毒就是有毒!今天就砸了你这黑店!”
“谁敢动。”褚泽安伸出手臂,稳稳挡住了对方的去路。
他轻笑一声,捡起被扔在地上的罐子,在手里掂了掂,转向围观人群:“诸位乡亲,可否帮忙认一认,这是春山小馆的罐子吗?”
人群里立刻有人凑上前细看。
“这……这不是春山小馆的罐子啊。”一位常来买果酱的大婶皱眉道,“小馆的果酱用的都是圆肚小陶罐,罐底还刻着‘春山’二字。这罐子……根本不一样。”
“对!”旁边一个老汉也点头,“而且然哥儿卖的果酱,封口用的是油纸加麻绳,这上面只盖了块破布,完全不同。”
光头脸色一变,慌忙把罐子夺回来,梗着脖子嚷道:“我不管,反正吃了你家的东西出了事,今天不赔钱,别想做生意!”
他身后的混混立刻蜂拥而上。
褚泽安眼神一厉,不退反进。他身形矫健,出手干脆利落,专挑关节要害制敌,“砰砰”几声闷响,冲在最前的两人瞬间倒地哀嚎。
“妈的,敢动手?”光头脸色涨红,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,“兄弟们,给我砸!”
就在这时,准备收摊回家的石家兄弟路过小馆,见状当即抄起扁担和木棍,大步流星从街头冲了过来。
“褚兄!怎么回事,有人闹事?”石强挡在褚泽安身前,扁担往地上一顿,瞪着光头,“想吃官司是吧?桃花镇虽小,还没人敢这么撒野!”
石桥更直接,竹筐往地上一扔,撸起袖子:“哥,别跟他们废话,先打了再说!”
光头见对方人也不少,而且个个是干惯农活的壮汉,心里早已发虚。可身后那么多双眼睛看着,若是就这么跑了,日后在道上也没法混。
“给我上!”他一咬牙,挥刀朝石强冲去。
石强侧身一让,扁担抡圆,“啪”一声砸在光头手腕上,短刀当即脱手飞出。石正、石桥立刻跟上,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村汉子,一拥而上。混混们本就是乌合之众,面对暴怒的庄稼汉,瞬间溃不成军,被打得鼻青脸肿,抱头鼠窜。
不过片刻功夫,一群人便连滚带爬,狼狈不堪地逃出小馆,连句狠话都不敢撂。
店内外恢复平静,乡亲们拍手称快。
褚泽安脸色并未缓和,他转头看向石家兄弟,声音沉定:“强兄,拜托你们在这儿守着,看好小馆,护好淮然,不管谁再来,都别让他们靠近。”
“你去哪儿?”姜淮然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子。
褚泽安没有回答,只朝石强使了个眼色。
石强立刻会意,上前一步:“放心!有我们在,绝不会让然哥儿伤者一根头发!”
姜淮然还想说什么,褚泽安已经转身,沿着混混逃走的方向快步追去。
……
褚泽安远远缀在那群混混身后。
他们跑得狼狈,却仍有几分机警,时不时回头张望。褚泽安便放慢脚步,借着街角、树荫与人流遮挡,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出了桃花镇,一行人沿着官道直奔怀宁县城,灰头土脸溜进城中,七拐八绕,最终停在一座气派的宅院门前。
青砖黛瓦,门前两尊石狮子,门楣上悬着“周府”二字。
果然是周金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