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泽安在路边树荫下停住脚步,眯眼打量着那座宅院。
他找了棵枝叶浓密的大树,三两下攀上去,寻了个稳当的枝桠坐下,靠着树干闭目养神。
等了约莫半个时辰,日头西斜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周府侧门开了条缝,光头和那几个混混一瘸一拐地走出来,个个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还有人吊着胳膊,模样狼狈不堪。
领头的光头脸色阴沉,边走边骂:“妈的,那群泥腿子下手真狠!周少爷就给这点银子,够干什么?”
“算了算了,”旁边一个混混捂着肿起的嘴角,“那地方不好惹,庄稼汉比我们还横,再来一次我可不干。”
“不干?”光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,“周少爷说了,过几日还去!这次是咱们人少,下次多带些人,我就不信砸不了那个破店!”
几人骂骂咧咧地走远了。
褚泽安从树上跳下来,无声无息地跟着他们走了一段,确认他们不会折返,才折回周府附近。
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周府门前挂着两盏灯笼,昏黄的光照在青石台阶上。门房里隐约传来打鼾声,守门的老仆已经睡熟。
褚泽安绕到后院墙根,耳朵贴着墙听了一会儿,确认院内无人,双手攀住墙头,翻身而入。
周府不算太大,却也规整。他沿着抄手游廊,避开巡夜,避开几处亮灯的房间,一路摸到正院。
最大的那间屋子还亮着灯,窗户纸上映出一个人影,正来回踱步,像是在发脾气。
褚泽安走到窗根下,听见里面传来周金贵的声音,带着气急败坏的怒意。
“一群废物!连个破店都搞不定!本少爷花银子养你们有什么用?”
屋里还有个小心赔笑的声音,大概是管事:“少爷息怒……那桃花镇虽小,可那些泥腿子抱团,硬来怕是不好收场……”
周金贵拍桌子,“我周金贵要的东西,还没有弄不到手的!那土豆要是能拿到,转手就是几十倍的利!还有那不知死活的低贱哥儿,等落到我手里了有他好看!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可是!”周金贵冷哼一声,“明天多找些人,直接去把那店砸了,土豆全拉回来!我倒要看看,谁敢拦!”
褚泽安垂下眼,手指轻轻活动了两下。
他绕到门前,抬手,轻轻叩了三下。
“谁?”周金贵的声音从里面传来,带着不耐烦。
门从里面拉开。
周金贵探出头来,还没看清来人,一只大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后颈,猛地将他从门内拽了出去。
“啊——!”
惊叫声只发了一半,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捂住了嘴。
周金贵被拖进走廊暗处,后背重重撞在柱子上,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他拼命挣扎,想看清是谁,可月光被廊柱挡住,只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像一尊无声的煞神。
“周少爷。”那人的声音很轻,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,“听说你还要去砸我的店?”
周金贵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是昨天那个人!
“你……你怎么进来的?!”他声音发抖,色厉内荏,“来人!来人啊!”
“你尽管叫。”那人的手仍扣在他脖子上,力道不紧不慢,“叫来人之前,我会直接戳瞎你的眼珠子。”
周金贵喉咙里发出一声哽住的声音。
“你……你想怎么样?”他的声音终于带了明显的恐惧,“你要是敢动我,我爹不会放过你……”
“你爹?”那人轻轻笑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,“弄死你,你爹就不知道了。”
周金贵闭上嘴,不敢再出声。
“别再来桃花镇。”那人一字一句,说得很慢,“别碰春山小馆。”
周金贵咬紧牙关,没吭声。
“听明白了?”
“……你算什么东西?也配命令我?”周金贵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少爷,被一个乡下人这样威胁,骨子里的傲气让他硬撑着顶了一句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