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秒,周金贵只觉得左臂被猛地一拧。
“咔嚓。”清脆的骨节错位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“啊——!”
周金贵惨叫出声,整个人痛得弯下腰去,冷汗瞬间浸透衣衫。他死死抱住左臂,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“这只胳膊,只是脱臼。”那人的声音依旧平淡,蹲下身,与他平视,“找大夫接上,养两个月就好了。”
他伸出手,轻拍周金贵惨白的脸。
“如果再有下次,”语气未变,眼神却冷得如寒冬冰棱,“我折的就不是胳膊了。”
他的手指下移,点在周金贵的后腰脊柱处。
“这里是脊骨。断了,人就瘫了。”
周金贵浑身冰凉,连剧痛都被恐惧压下,只剩下无边寒意。
他丝毫不怀疑,眼前这人说得出,便做得到。
“……我、我知道了……”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我不去了……再也不去了……”
褚泽安站起身,居高临下看着瘫软在地的人,“记住了。”
周金贵瘫坐在地上,抱着脱臼的左臂抖了许久,等人走了才终于扯开嗓子嘶声哭喊:“来人……来人啊——”
管事急匆匆跑来,见他这副模样吓得魂飞魄散:“少爷!您怎么了?这、这胳膊——”
“闭嘴!”周金贵疼得脸都白了,咬着牙挤出几个字,“去请大夫……还有,桃花镇那边……先别去了。”
“啊?可是那土豆——”
“我说了先别去,你是聋了吗?!”
周金贵几乎是吼了出来,一双眼睛瞪得赤红。他死死攥着拳头,胸膛起伏,在心里恶狠狠地啐了一口。
妈的,且等着……等这阵风头过去,看他怎么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
……
褚泽安一夜未归,姜淮然也几乎彻夜未眠。
春山小馆门前,少年眼底泛着淡淡青黑,守在门口频频望向街道尽头。
石家兄弟天不亮便守在店外,一边照看辣椒生意,一边防备昨日的混混再来。
“然哥儿,别慌,褚兄本事大,一定会没事的。”石强见他神色憔悴,低声劝慰。
姜淮然勉强点头,心头却依旧悬着。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尽头,他紧绷的心弦才骤然一松,眼眶微微发热。
褚泽安快步走近,一眼便看出少年守了整夜,心头一软:“让你担心了,我没事。”
姜淮然望着他眼底淡淡的疲惫,想问昨夜去了哪里,有没有受伤,千言万语堵在喉间,只轻轻点头,“回来就好,先进屋歇歇。”
石家兄弟见人回来了,也松了口气,继续蹲在门口守着辣椒摊。
两人进屋还没说几句话,街面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,夹杂着镇官孙宰略显恭敬的吆喝。
“乡亲们,都稍安勿躁,怀宁县刘县令亲临我镇,察看民情!”
姜淮然微微一怔,与褚泽安对视一眼,两人同时站起身往外走。
只见街那头,一辆青帷马车正缓缓驶来,车旁跟着几名佩刀差役,车前还有一位师爷模样的人骑马扬声开道,街坊邻里闻声纷纷驻足张望。
马车在春山小馆门前停下。
车帘掀开,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躬身下车。他身着青色官袍,腰系银带,面容方正,眉目温和,唇边蓄着短须,看上去既无逼人官威,也无俗吏刻板。
孙宰小心翼翼陪在身侧,态度恭谨。
刘季同摆了摆手,语气平和:“孙镇官不必多礼,本官今日微服巡察,不必如此紧张。”
孙宰连连应是。
刘季同抬眼看了看春山小馆的招牌,又看了看门口堆着的竹筐,目光落在筐里那些圆滚滚土豆上,微微颔首:“这就是近日传得沸沸扬扬的土豆?”
“回大人,正是。”孙宰连忙上前介绍,“此物是镇上乡亲数月前从春来山中发现的,试种之后产量惊人,一亩可收两千斤。”
“两千斤?”刘季同的眉头轻轻一挑,脸上明显露出意外之色。
他从筐里拿起一颗土豆,端详了片刻,又掂了掂分量,看向孙宰:“此话当真?”
“下官不敢妄言。”孙宰擦了擦额头细汗,“镇上多户人家都有种植,前几日刚收成完毕,产量确凿。大人若是不信,可问在场乡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