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宰跨入店内,目光微扫便开口道:“我来找褚泽安,跟他商量收玉米的事,县令吩咐我,要把玉米种都收上来。”
姜熙心中一动,知此事不小,朝姜淮然递个眼色,面上从容:“镇官稍坐,喝杯茶。小褚现下在街口摆摊,我让阿然去喊他。”
姜淮然会意,转身快步朝街口跑去。
“有劳。”孙宰点头落座,目光扫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果脯果酱,又瞥到墙角几大筐金黄玉米,随口问道,“你们这玉米,还剩多少?”
姜熙一边斟茶,一边从容回道:“我家院里和小褚租的宅子里都晒着不少,还没剥粒称重,等晒干才算得准。”
孙宰颔首不再追问,端起茶盏轻抿一口。
不多时,褚泽安赶来。他听淮然说明孙宰的来意,便在心底盘算出了对策。
他记得,前世玉米初入中原时,曾是上层贵族独享的稀罕物,他绝不希望大安也走上这条路,他赌不起官员的初心。推广新作物本为让百姓饱腹,若反被官府豪绅垄断,便背离初衷。
可他也明白,眼下官府出面收种、统一推广,反而是最稳妥的路子。他得想个法子,不能让种子全流到官府。
“镇官。”褚泽安跨进门来,朝孙宰拱手一礼,举止从容,“让您久等了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孙宰放下茶盏,直入正题,“昨日我去县城,县令吩咐,要把玉米种子尽量都收存,留作明年耕种。”
褚泽安神色平和,点头赞同:“县令思虑周全。留足种子,来年分给各村百姓,轮作几年,往后百姓就多个口粮,这是大好事。”
孙宰闻言连连点头:“正是这个理!县令也是此意,所以让我来收种。”
褚泽安继续道:“不瞒镇官,我已与石家兄弟约好,得留下些供他往县城零卖。至于留种的,我这儿还有不少,可以尽数给您,运回县城存好,来年平价分给百姓播种。”
孙宰大喜:“甚好!那你这定价……”
姜熙在旁适时开口:“孙镇官,之前春来山那片荒地,咱们说好二两银子一亩。小褚这玉米种子,您看着作价,让抵了买地钱。不够的我们补齐,多的您照给便是。”
褚泽安跟着开口:“玉米大都收在我那院里,约摸有四十麻袋,您随时可以派人来拉。只是眼下还未脱粒,具体斤两不好算,除却耕种、人工成本,您看着开个价吧。”
孙宰沉吟片刻,念他引种新粮、推广良种有功,当即拍板:“成!那片荒地仍按二两一亩算给你,一共五十亩。除去玉米抵价,你再补十两银子即可。你那四亩熟田,今年粮税也一并免了。地契官印,我今日便带你去县城办妥。”
五十亩,一百两银子,除去玉米抵价,只需再出十两。
褚泽安没有半分犹豫,当即取出银子递上:“有劳镇官。”
……
同一日,怀宁县城周府。
书房里燃着安神香,青烟袅袅,却压不住周金贵满腔躁郁。
他坐在花梨木大椅上,手里捏着一份从县衙托人抄来的公文,越看脸色越沉,最后将纸狠狠一拍,茶水溅了一桌。
“妈的!姓刘的又要收玉米种?!”
他的心腹周全站在一旁,垂手而立,脸色也不好看。
“少爷,县令已经发话,怀宁境内所有新作物,一律由官府统一调配,不准私商囤积居奇、哄抬物价。”周全声音压得极低,“土豆那一茬,我们没能插手。如今这玉米……怕是也没机会。”
周金贵冷笑一声,指节叩着桌面,一下比一下重。
“怀宁地界的东西,我们这些本地粮商竟然插不上手!”他咬着牙,眼底翻涌不甘与怨毒,“那几样东西,随便拿出一样卖到府城、京城,都是几十倍的利!结果呢?姓刘的一句话,全给堵死了!”
周全缩了缩脖子,没敢接话。
“府城那边,有消息了吗?”
周全知道他问的是什么,连忙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:“少爷,舅爷那边有信了。”
周金贵眼神一厉:“说。”
“刘季同今年冬天前,大概要升迁调走了。”周全声音压得更低,“吏部文书已经在走流程,最迟年底,新县令就会到任。”
周金贵眉头一挑,眼底闪过精光:“新来的什么来路?”
“舅爷已经打听清楚了。”周全凑近一步,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,“此人不是刘季同那样不识好歹的。只要银子使到位,不怕他不办事。”
周金贵缓缓落座,唇角勾起冷笑,怀宁县隶属嘉禾府,他舅舅在府衙任经历,又是知府心腹,消息定然不假。
“那低贱的哥儿,还有那不知死活的泥腿子……让他们再舒舒服服过几天。”
他端起茶盏,慢慢喝了一口,眼底的寒意却越来越深。
“等姓刘的走了……看我折磨不死那小贱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