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喜乐带着车队来拉货的时候,姜淮然正在春山小馆后院的仓库里清点货物。
这次要拉走的货不少。果脯、果酱、糖块、辣条,还有新出的果茶和褚泽安做的香皂,大大小小装了几十箱,在库房里堆得满满当当。车队的人手进进出出,忙着搬运木箱,院子里一时热闹得很。
曹喜乐站在一旁看着,拍了拍手上的灰,感叹道:“这次货备得可真不少。”
“不多不行啊。”姜淮然端出一碟零嘴递过去,“你上回不是说不够卖吗?”
“那倒是。”曹喜乐伸手捏了一片,放入口中,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他新奇道:“这又是新东西?啥做的?”
“薯片,土豆做的。”姜淮然笑了笑,“当个小零嘴挺不错,镇上有孩子的人家都爱买。就是容易碎,往外头运怕是不行,只能在我们镇上卖卖。”
曹喜乐又咬了一口,咔嚓咔嚓嚼得欢实,末了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:“可惜了。说实在的,我感觉这次的货还是出不去咱们嘉禾府。你的东西好卖,府城和下面那些县的掌柜都抢着要,光这些地方都不够给的。”
姜淮然闻言只是浅笑,没有接话。
他和阿爹、阿褚三个人忙了这么些天才赶出了这批货,雇人手的话能做的更多,但是他们秘密太多,宁愿少赚点,也要过安稳日子。
如今的生活,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。拥有自己的小铺,还能往外面卖自己做的小食,阿爹支持他,阿褚也帮他,还有阿瑾这位知心好友。他觉得除了小时候有阿父在的那段日子,再没有比现在更幸福的了。
正暗自出神,小馆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褚泽安从铺里走来,手里拿着一叠纸张。
“曹兄。”褚泽安朝曹喜乐颔首示意,随即把手里的纸张递了过去,“你看看这个,走的时候随货带出去。”
“这是什么?”曹喜乐接过纸张,低头细看,目光渐渐凝住。
纸上是一则小故事,文辞古雅,颇有些仙家口吻。说天上仙人俯瞰人间,见大安百姓洗漱,除了皂荚便是猪胰子,过得太粗糙了。仙人于心不忍,便托梦赐下方子:以油代胰,以灰水为引,以盐析之。菜籽油可,茶油可,椰油可……但凡油脂皆可。末尾还附了一句:“仙人我把方子给你们了,得到方子的人,可要惠及百姓啊。”
曹喜乐逐字读完,脸上满是震惊:“这……这是仙人赐方?”
他反复翻看手中这叠一模一样的纸,抬眼看向褚泽安,几番欲言又止,压低声音问道:“褚兄,这般独门秘方,怎能就这样随意散播出去?”
他跑商这么多年,比谁都清楚一张独门方子的分量。这要是攥在手里,开作坊、请工匠、大批生产,那就是一棵摇钱树。哪有这样随随便便往外送的?
褚泽安见状淡淡一笑,语气从容:“说来也是一桩奇事。前阵子我做了一场怪梦,梦里仙人传授了这套法子,醒来我便凭记忆记录下来。后来试着按照方子制作香皂,效果确实不错。”
“但你也知道,我没精力开作坊大批量做,也不想把这方子白白搁置,不如借你跑商的便利,把它传到各处让有能力之人拿去活用。”
曹喜乐恍然大悟,由衷赞叹:“原来如此!褚兄心怀仁善,这若是传开,可是造福一方百姓的大好事!”
“还有一事相托。”褚泽安话锋一转,指向院角落堆积如山的麻袋,“我这里有一批高产油菜籽,出油量远胜寻常菜籽。劳烦你安排车队,把这批菜籽送往定州罗阳县的和记粮铺,交给和掌柜。”
他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:“送到的话不要提我,只说是受人所托即可。这里还有一封信,也一并转交给他。”说罢,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出。
“没问题!”曹喜乐接过来小心收好,拍着胸脯答应,“今天就直接装车,我专门分出一队人马跑一趟罗阳,保证准时送到。”
“那就麻烦你了。”褚泽安叮嘱道,“路上要是有人对香皂感兴趣,想学着做,你就把方子给他们。你也不必白跑,可酌情收些辛苦钱贴补车马,多少无妨。”
“只是切记,不要提这方子的来源,就说是路上偶然得到的仙人传书。毕竟这做梦得方子的事太过离奇,我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“放心,这点分寸我懂!”曹喜乐摆了摆手,“我们行商走天下,奇闻异事见得多了。”
他琢磨了一下,又说:“这样,小姜掌柜的货还在嘉禾府境内销。我另外带一队人,专门跑一趟罗阳县,把油菜籽给和记粮铺的掌柜送去,顺路就把香皂和这些方子散出去。 ”
“如此最好。”褚泽安放下心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