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年伊始,宋嫣脑门上便撞出一个包。
茹喜一边用布包裹着热鸡蛋给她敷额头,一边嘟囔:“姑娘合该小心些,正月初一挂彩多不吉利。”
这的确不是好预兆啊。宋嫣心想,还不是都怪谢怀溓,大晚上胡言乱语,吓得她落荒而逃。今早临行去祭天时,都不忘调侃她一番。
她皱眉问道:“严重吗?”
许是谢怀溓昨晚见她摔得可怜,破天荒心软了一回,允准她六日后出宫回宋府一趟。要是挂着彩回去,还不知会让人作何猜想呢。
茹喜摇头道:“只是有些发红,估摸着三两日就消下去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宋嫣松一口气,捉摸着出宫的行程,“要是那日回来得早,还能先在宫外逛一逛,现在京城里肯定热闹,就是不知瑞姝姐姐得不得空…”
皇宫里纵是好吃好喝,可就像笼子里的鸟一样,闷极了。
“俗话说夫妻床头吵,床尾和,姑娘你和太子殿下又和好了?”
“茹喜,不许胡说,”宋嫣双颊一红,继而神色黯然道:“我不过是个侍妾,哪里能与殿下称为夫妻,若让旁人听见了,该说我僭越了。”
能当上东宫太子妃的,必得是样貌才情出众,且家世不俗的女子。哪里像她,能当上侍妾都让人觉得是走了大运。
茹喜见她失落,忙安慰道:“其实姑娘现在这样也好,奴婢瞧如今的形势,若真成了太子妃,哪日太子失势,姑娘反而不好脱身。”
“嘘!”宋嫣恨不能立马捂住茹喜的嘴,她好不容易才打消了谢怀溓的疑心,这话若是传进了他耳朵里,指不定会生出多少事端。“当心隔墙有耳。”
她正色再一次提醒茹喜:“茹喜,我们现在就老实本分待在东宫,其余的都别想了。”
茹喜算是她最亲近的人,她不忍过多指责,缓和语气道:“好了,我听彩月说今早御膳房送来了上好的点心,你快去吃点吧。”
一听到有好吃的,茹喜喜笑颜开,“好。”
“欸,等等。”宋嫣叫住了她,打开梳妆台的屉子,从里取出包东西放到茹喜手中,“本来昨晚就想给你了。”
手里沉甸甸的,茹喜打开红色的袋子,里头果然是白花花的银子。她鼻尖发酸,立即合上钱袋,“不,姑娘,这么多钱你留着吧。”
茹喜再清楚不过,宋嫣在家时日子过得拮据,这些银子于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。
宋嫣坚定地要她收下,“我在这宫里也用不到什么钱,何况每月还有月俸。我知道你扬州老家还有卧病在床的母亲,把钱寄给他们使吧。”
茹喜两眼含泪,“姑娘,你不必对我这么好。”
“傻瓜,你跟着我吃了这么多苦,我不对你好对谁好?”宋嫣擦擦她的泪,“别哭了,当心眼睛哭肿了,就不好看了。”
茹喜吸了吸鼻子,“嗯。”
“去吧。”
***
待到初六回宋府的日子,宋嫣起了个大早,着人收拾准备出宫。
身为太子,谢怀溓这些时日忙得脚不沾地,宋嫣不愿打搅他,给徐总管说了一声便带着茹喜和彩月出宫了。
出了宫门,一前一后两辆堂皇华丽的马车候着她,马车前后还有宫人侍卫跟随。
宋嫣出行何时有这种阵仗,不自在开口让换一辆车。
彩月道:“这是太子殿下吩咐了,嫣娘头次省亲,虽不宜过分张扬,却也不能寒酸。后头那车是从库房精心挑选过的珍宝,一同赏赐给宋府。”
谢怀溓的意思,宋嫣不敢忤逆,硬着头皮上了宽敞的马车,一路摇摇晃晃往宋府去。
今时不同往日,宋嫣抵达宋府时,门口便有管事的来迎接。
下人们对她变得恭敬异常,俯首哈腰地在前开路,说老爷夫人正在正堂等着。
及至正堂,父母兄姐齐坐在内。
女儿风光回府,宋父自然面上有光,脸上满是笑意。反观嫡母邹氏,她以往最是瞧不起这怯懦的庶女,眼下见她如此得意,不屑地撇起了嘴。
宋嫣进屋,照常就要行礼。身子还未弯下,便被彩月扶了起来。
“三姑娘如今是宫里的人了,尊卑有别,不必行此大礼。否则叫人听去了,知道的会说三姑娘孝心至纯,那些爱嚼舌根的,会胡诌宋府不懂规矩,岂非坏了宋家的名声。”
彩月的语气从容不迫,自带一番宫中的威仪,与她平日在宋嫣身旁时大不相同。
宋嫣止住动作,看向父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