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屋子人凝滞在原地,望着这个不速之客,许久没有反应过来。
最后宋明哲率先清醒过来,起身行礼,“不知太子殿下亲临寒舍,微臣未能远迎,实在失礼。”
其余人也急忙跟着行礼问安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谢怀溓身着藏蓝色锦袍,神色从容平静,自带一股天家的威仪气度。
宋明哲心中打鼓,试探道:“方才家中女儿吵闹,让太子殿下看笑话了,臣定当好好责罚她们。”
谢怀溓微微一笑,颔首称赞:“宋大人奖罚分明,不知要如何处置?”
“这···”宋明哲心底明白,太子并非闲的没事来过问他的家事,不过都是因为宋嫣,难道真如传言,太子对他那个不出众的女儿宠爱不已?
在他犹豫的间隙,邹氏出声道:“小女儿家难免争嘴几句,她姐妹俩从前在府里也总吵吵闹闹的,不如都各自回去反省,我回去也好好训斥珊儿。”
眼下的情形再明显不过,这太子是要为宋嫣出头。畏于皇威,邹氏唯有先大事化小,保住女儿不受罚才要紧。
“幼时皇宫中,我也常见妹妹们争吵,可将人推下水,还是头一次听说。”
瞧这意思就是不肯罢休了,邹氏正思索对策,便听到身旁的女儿哭着道:“是三妹妹先动手推我的。”
谢怀溓偏头看向孤零零的宋嫣,温声细语地问:“真的吗?”
他柔缓的声音如同一阵和煦的春风,宋嫣心底暖意流过,被湖水浸得僵硬的身子顿时暖和起来。她对着谢怀溓偏袒的目光,坚定道:“不是的,我没有先动手。”
“嗯。”谢怀溓点了点头,继而对宋明哲道:“既然两方各执一词,还是由宋大人做主吧。”
烫手的山芋又扔回了宋明哲手里,他明白太子这是要为宋嫣出头到底了,眼见事情没办法就这么善了。他斟酌再三,板起脸问宋珊的贴身丫鬟:“你来说,当时到底谁先动的手。若有半句虚言,立马发落出去。”
那婢女被宋明哲的厉声诘问吓得一哆嗦,跪在地上支支吾吾:“奴婢,奴婢···”
宋珊担心她说漏嘴,插嘴道:“爹爹问你什么,你照实说就是,否则···”
“你住嘴!”她话还没说完,宋明哲打断她,对婢女道:“你只管说,若说的是实话,我保你无碍,否则便是不要你这条命了。”
为奴为婢者,身家性命都系在主家手里,那婢女嗫嚅了半天,终于道:“是,是二姑娘先动的手。”
她话音方落,宋珊惊叫起来:“你!你这小蹄子,胡说什么!莫不是见了三妹妹身份不一样,拜高踩低地诽谤我!”
婢女将头埋得低低的,“奴婢所言句句属实。”
“我···”
宋珊还欲说些什么,便遭宋明哲呵斥道:“你还有什么可说的!身为姐姐,你就是这么对待妹妹的?”
“爹爹,我没有。”
“没有什么?别在这丢人现眼,去祠堂跪上一日,好好想想自己的错处!”
宋珊不服气地张了张嘴,被邹氏暗中捏了捏手止住了,“珊儿,就照你父亲说的去做。”
随着宋珊恨恨离去,这场闹剧才结束。
宋明哲打圆场道:“嫣儿,都是你姐姐不对,下来我定然叫你母亲好好教训她。”
宋珊受罚,宋嫣半是欣慰,半是失落。叫她难过的是,其实对于她所遭遇那些不公,父亲大抵都心知肚明,也有法子查清楚。只是他懒得理会而已。
不过事到如今,她也已经离开了宋家,再纠结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。儿时得不到的糖果,她现在也不需要了。
宋珊跪祠堂已是从未发生的事,宋嫣懂得见好就收,“多谢父亲。”
对于小女儿的懂事,宋明哲十分满意,“你受委屈了,快去喝点姜汤暖和下,当心受凉。”
宋嫣听罢就要出去,被谢怀溓挡住,他让人拿来自己的披风,低头亲手系在她肩头,“你先去歇一会,我们午后回宫。”
几寸的距离,宋嫣仿佛还能闻到他身上的松香气味,“好。”
***
离午膳还有一个时辰,宋明哲与太子闲谈几句,听太子对下棋颇有兴致,便提议去书房对弈。
宋明哲是文官出身,虽才华不出众,可自认棋艺上略有造诣,一直以来少有对手。但刚下过几十招,棋盘上他便开始劣势初显。
他聚精会神,每一步都思索良久,才落下棋子。
反观谢怀溓,出手游刃有余,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。
棋盘如战场一般,一人步步为营,乘胜追击,另一人殚精竭虑,却落得个节节败退的下场。
大势已去,宋明哲放下手中的棋子,“太子殿下棋艺精湛,微臣拜服。”
谢怀溓淡然道:“宋大人过誉,若非大人一时大意,我未必会赢。”
与他谦谦君子一般的言谈举止不同,太子的棋艺堪称得上阴险毒辣,风平浪静的棋面下布着一个又一个陷阱。
以棋观人,可想而知,这位太子并非众人口中那位温厚纯良之辈。
想来也是,若真无半点手段,如何能稳坐太子之位这么久?三皇子一直明争暗斗,可有动摇他的皇位半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