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及此,他额上的汗愈发多了。
他甚至想,谢怀溓来府上,并非只是来陪宋嫣,亦或是与他下棋这么简单。
难道他已经知道他们与三皇子那些事?
这如何是好。宋明哲心乱如麻,隐约开始有些后悔听了儿子女儿的怂恿,仓促帮了三皇子。
可上了贼船哪有轻易下船的道理,三皇子事成也就罢了,否则,面前这位哪是个善茬。
“是臣技不如人。”
谢怀溓问道:“宋大人可知你输在何处?”
宋明哲看着他,不知他为啥这样问。
“第十步。”谢怀溓徐徐道,“那一步宋大人本来有两个选择,但宋大人求胜心切,便落入陷阱之中。”
宋明哲心中震动,他隐隐觉出谢怀溓的言中之意,却不敢往深处想。“所谓一步错,步步错,便是这样。”
谢怀溓不置可否,“纵使第一步错了,可后面宋大人还有很多次补救的机会,只不过大人都没有抓住而已。”
“只怕是亡羊补牢,为时晚矣。”
“若宋大人肯弃暗投明,现下还不算晚。”
这几乎是在明说了,宋明哲怔怔地张着嘴,“太子殿下,”
原来谢怀溓已经知道了,宋家与三皇子的关系,恐怕连扬州那些事情也一清二楚了。那他此言又是何意?是希望他反戈,归于他麾下?
“此言何意?”
谢怀溓玩弄着手中一枚黑子,缓缓道:“阿嫣虽然已经离开宋家,可她心里还是惦念家里,我不忍见她以后难过,愿意给大人这个机会。”
宋明哲错愕不已,他自然明白太子这话半虚半实,可无论真假,于他而言,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结果。
荣华富贵与满门抄斩,似乎就在他一念之间了。
谢怀溓也不似立即就要他一个答案,站起了身,“大人不妨仔细想想,想清楚了给我个答案。府上的腊梅开得正好,我先去看看。”
宋明哲也跟着起身,“殿下请自便。”
再抬头时,谢怀溓已经走出了书房,宋明哲盯着错乱的棋盘,懊悔不已。
他忽地想起女儿宋嫣在扬州时对他的劝诫,他当时若肯听,何至于落到现在这进退两难的处境?
升官固然好,可总得有命才行。
寝屋内,宋嫣小口喝着姜汤,身上暖呼呼的。
彩月回想起前厅的一幕,不住道:“殿下果真是爱惜嫣娘,明明不得空,还是来陪嫣娘了,还替咱们出了好大一口气。”
宋嫣被她说得脸红,“别胡说了,殿下不过是不希望因为我,损了东宫的颜面。”
“是是是,您说得都对,只是嫣娘你脸红什么。”
“我哪里脸红了,是这姜汤太辣了。”
***
在宋府用完午膳,宋嫣一行人便离府回宫了。
宋明哲送走他们,转身便回答书房,把自己关在里头。
邹氏挂念尚跪在祠堂的女儿,忍不住也往书房去。
进屋,宋明哲手里握着一本书,思绪却不知飘到了哪儿去,邹氏着急道:“官人,太子他们都走了,赶紧让珊儿起来了吧,这大冷天的,她又刚掉进水里,再不起来冻病了如何是好。”
宋明哲正心烦,听她这么一唠叨,浮躁道:“病就病着,你瞧她现在的性子,都是被你惯的。”
邹氏横眉,“她是你亲女儿,你这个当爹的就一点不心疼她?”
“我不心疼她?若不好好罚她,得罪了太子,以后有她的罪受。”
“太子又怎样,往后没准我女儿还是太子妃···”
“住口。”宋明哲恼怒地皱着一张脸,“你又在胡说什么,快快出去吧,我正心烦呢,你别再给我添乱了。”
“我···好,官场上的事我不懂,可女儿总得先起来。”
“起来什么?”宋明哲重重地放下书,“跪完今日,再禁足十日,否则出去也是闯祸。”
“宋明哲,你···”
“你若不满意,你也一同受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