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上车水马龙，游商走贩的吆喝声络绎不绝。

宋嫣与谢怀溓同乘一辆马车，出了宋府几条街，她抬起手，正欲解下披风，耳边响起谢怀溓嗓音，“继续穿着吧。”

宋嫣停下动作，犹豫片刻道：“殿下，今日多谢你，若不是你在，今日罚跪祠堂的恐怕是我了。”

谢怀溓眼底含笑地望着她，眉尾微挑，“吃了这么久的哑巴亏，你总算稍微有点长进了。”

宋嫣先是一愣，旋即明白他所指的是宋珊与她一同落水之事，咬唇解释道：“真的不是我先动手的，我没有骗你。”

谢怀溓满脸朽木不可雕的神情，“我倒情愿是你先动的手。”

闻言，宋嫣沉默须臾。她何尝不想如他所说那样，恣意地活着，可她注定没这个底气。

她自嘲似的笑了笑，垂首道：“殿下，你今天也瞧见了，我父亲母亲待我如何，我若真像你口中所说那样，早不知挨上多少皮肉苦了。”

车厢中静默一瞬，街上的叫卖声清晰可闻。

“卖糖人了！”

谢怀溓定定地看了她良久，而后启唇对驾车的卫徇道：“停车。”

马车应声停下。

宋嫣不解地抬起头，“殿下？”

谢怀溓起身，“左右时辰还早，去逛逛。”

宋嫣眸光一闪，忙提着裙摆紧随其后。

正月里的京城自然是热闹非凡，甫一掀开车帘，各种糖人糕饼的香味便钻进了鼻子。一幕幕人间烟火入眼，适才那些苦闷便都消散不见了。

在她左顾右盼时，手中忽地被塞了一样东西，她低头一瞧，是个鲤鱼糖人。

栩栩如生的鲤鱼跃然于木棍上，还散发着阵阵甜腻的香味。

宋嫣立时想起了扬州那个夜晚，原来他还记得。

谢怀溓注视着她，轻声道：“从今往后，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，不必顾及其他。”

喧闹声中，宋嫣仿佛听见了自己胸腔之中的跳动，如鼓点一般，澎湃不绝。

她眨了眨眼，试探道：“那我可以晚些回去吗？我想吃五味斋的桃酥，看东街的杂技，天黑时再去放河灯。”

谢怀溓的目光驱使着她，将心底所想一股脑都说了出来。

回应她的，是谢怀溓一声轻缓笃定的：“好。”

走在街上，宋嫣舔了一口糖人，唇齿间弥散着甜腻的味道。

她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糖人。

出乎宋嫣意料的是，谢怀溓果真陪着宋嫣在城中玩了一下午。

暮色时分，湖岸边便已聚集了不少人，或是赏玩河灯，或者兰亭聚语。

谢怀溓租赁了一叶小舟，两人一同泛舟河上。

夜风冷冽，宋嫣裹着披风，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冷。反观谢怀溓，衣衫单薄，今日做了这么多开心的事，她已经知足，于是道：“殿下，天色不早了，咱们玩了这么久，不如回去了吧，否则着了风寒多不好。”

谢怀溓停下划桨的动作，道：“把河灯放完再走吧。”

舟中盛放着两盏明亮的荷花灯，宋嫣拿起其中一盏，小心翼翼地弯腰将灯放在水面上，闭上眼许下一个愿后，松开手指，拨动几下河水后，荷花灯便随着波澜渐渐飘远。

她心满意足地回过头，“好了，殿下，你也赶紧许愿放灯吧，很灵验的。”

谢怀溓自然对这些迷信之举不甚在意，若放盏灯许个愿便能成事，这河里恐怕已经飘满了灯了，谁还会费心去争取力拼。

但见宋嫣如此上心，他低头看了一眼剩下的这盏莲花灯道：“既然灵验，你帮我许吧。”

宋嫣知晓他不信这些，其实她也不信，不过图个好意头罢了。

“那好，我帮你许。”

她拿起灯，像模像样地又许了一个愿望，才把这盏灯也推走。

两盏灯摇摇晃晃，一前一后地涌入灯群之中。

谢怀溓饶有兴致地问：“你帮我许了什么？”

“自然是你最想做事。”

谢怀溓含笑看着她，“你知道是什么？”

宋嫣点了点头，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：“我希望各位神仙保佑殿下，稳坐东宫，顺利登上皇位。”

语毕，她狡黠地反问道：“这是不是你最想做的？”

谢怀溓忍俊不禁，“算是吧。”

河中灯烛光摇曳，波光映射在他面容上，衬得他格外温润儒雅。

宋嫣忽然想到了什么，问他：“对了殿下，你今日不是有公务吗？怎么会突然来宋府？”

“不必想也知道你那位姐姐会刁难你，所以忙完就尽早过来了。”

宋嫣先是一怔，随即敛了神情，脸色认真地对他道：“殿下，我…我以后可不可以一直留在东宫。”

这话像是下意识说出的，脱口那一瞬，她便觉得后悔，不该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