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怀溓定定地看了她半晌,微微眯起眼道:“宋嫣,我原本以为你是个老实本分的人,没想到…”
宋嫣茫然道:“没想到什么?”
“你方才许的愿望不会就是这个吧?”
宋嫣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,“殿下你所指何意?”
“当东宫太子妃啊,这样便能一直留在东宫。”
“不是!”宋嫣大为诧异,惊得抓紧了船沿,船身因此左右摇晃起来。“我哪有想当太子妃了?”
见她这副受惊兔子般的模样,谢怀溓唇边的笑意更深,“你不想当太子妃,为何要一直留在东宫?”
宋嫣张口结舌地解释:“就同现在这样,我只是想继续呆在东宫而已。”
逗够了她,谢怀溓正经问道:“为何?你之前不是一直都不想进宫吗?”
为何呢?宋嫣也这样问自己。
或许是东宫衣食不缺,或许是东宫名位高贵,又···或许是谢怀溓待她太好。
宋嫣迟疑少时,接着道:“自然是因为宫里好吃好喝,我才舍不得走。”
谢怀溓故意道:“那要看你是否忠心了,否则我可不敢留你。”
是否忠心还不是由他说了算,正如上次,明明是东宫出了内贼,结果他却来冤枉她。
宋嫣心中腹诽,嘴上仍巴结道:“我一定忠心。”
河灯放完,谢怀溓重新划动船桨,缓缓地往岸边过去。
满满当当地玩了一整日,回东宫后,宋嫣已觉疲惫不已,早早便洗漱歇息。
谢怀溓则是了无睡意,索性去了书房处理公务。
卫徇侍奉在侧,见他对着案卷出神良久,以为他这是疲惫了,故而出声提醒道:“殿下,若是累了,不如早些安寝。”
谢怀溓摇摇头,开口问他:“卫徇,你说我今日是不是不该去宋府?”
他所指的,自然不是替宋嫣解围之事,“殿下是指招抚宋大人之事?”
谢怀溓颔首,“若宋明哲是个蠢笨的,将消息透露给谢怀煜,岂非是要打草惊蛇。”
细细想来,他那一时兴起之举,到底是有些轻率了。
“殿下言尽于此,想来那宋大人为官十数年,也不是那不识抬举之辈。”
“但愿吧。”
谢怀溓也不知是为何,其实有无宋明哲相助于他而言并无关键区别,无非是成事早晚而已。可今日一见到宋嫣,他终究是给了宋家这么一次机会。
否则来日,宋嫣便成了罪臣之女了。
思及此,他脑中轰然一动,他何时开始如此在意这么一个小女子了。她是否受牵连,与自己有何干系?
未明的心绪乱作一团,他心烦意乱地合上书页,索性不去想了。
“对了,”谢怀溓复又开口道:“宋嫣身边那个小丫头,叫茹喜的,调查得如何了?”
“已经大概摸清她的底细了。”卫徇一五一十道:“这人虽然一直是宋嫣姑娘的丫鬟,可背地里却是宋珊的人,如今在皇宫之内,她联络不上宋珊,暗地里便一直在和三皇子来往。”
语毕,卫徇问:“是否要将此人拿下?”
“不急。”谢怀溓慢条斯理道,“留着她慢慢给谢怀煜传消息吧。”
***
大冬天落了一回水,宋嫣终归是没躲过病一场。
翌日清晨,茹喜见她迟迟未醒,去叫她时,发现她浑身发热,整个人迷迷糊糊地昏睡着。
茹喜大惊,忙禀告徐总管。谢怀溓一大早便有事出宫了,徐福也不想拿这等小事去叨扰太子,遂赶紧吩咐人去请太医。
兵荒马乱地一个白日过去,宋嫣身上的高热退去大半,人也清醒了。
晚膳时,她喝了半碗粥,歇息不过两刻钟,彩月便端着药碗现身。
宋嫣闻着那熏人的药味,立即皱起了眉头。
这宫里的太医不知是开的哪门子药,比外头的要苦上十倍,她本就嗜甜,喝完这碗药简直是比登天还难。先前两顿药她尚能迷糊地喝下去,这碗是真不想喝了。
她强打精神,“彩月,我已经好了,不用喝了吧。”
彩月放下药和一碟蜜饯,“我的好嫣娘,你早些烧得这样厉害,这药还是照太医的吩咐,多喝几顿吧。”
宋嫣强忍着不适,凑近药碗,下一刻连忙捏住了鼻子,“不行,太臭太苦了,我喝不下。”
“你若不喝,等殿下回来知道你病得这样厉害,奴婢们怎好交待?”
“殿下日理万机,哪有功夫管这些闲事,况且你我都不说,他又不是神仙,怎么会知道呢?”
两人推诿之间,门外轻响,太子端正修长的身影驻足而立。
“是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