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抓个正着,宋嫣并未露出同想象中那样羞愧亦或是难堪的神色,反倒是恃病而娇,苦着脸对门口的谢怀溓道:“殿下,我真的喝不下了。”
谢怀溓毫不留情道:“若是喝不下,那接下来两个月都不必出宫了。”
他一回宫,徐福便向他回禀了宋嫣生病的事,他连正殿都没来得及回,径直来了宋嫣这,谁知刚到门口听到的便是这小丫头耍无赖的话语。
他这么一说,如同捏住了宋嫣的命门。
她闭着嘴不吭声了。
在这事上,谢怀溓决计不会纵容她。他走到桌前,将那碗黑乎乎的药碗推到宋嫣眼下,目光沉沉,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宋嫣咬紧下唇,视死如归地端起碗,闭眼仰头把药喝了下去。
放下空碗的一瞬,一颗甜甜的蜜枣塞到了她嘴里。
谢怀溓收回手,吩咐彩月:“以后每一碗药都要看着嫣娘喝完。”
“是。”
宋嫣顿时觉得口中的蜜枣都不甜了。
***
宋嫣这场病虽不算严重,可也在东宫内修养了好些时日。
期间,最叫她意想不到的是,宋明哲竟然差人送了些东西进宫,说是听闻她抱恙,怕她病中无趣,特意送了些小玩意供她解闷。
入夜,谢怀溓照旧来了她寝殿。
宋嫣方才喝过药,闲来无事一件件清点父亲送来的物品,嘴上不住地同谢怀溓唠叨,“···哇,这柄玉如意我在父亲书房里见过,这么好的东西,他怎么舍得给我了呢?”
随后又自问自答般笑道:“一定是上次太子殿下替我出头,父亲才这样殷勤。我看这些东西多半不是给我的,而是献给殿下的。”
其余下人都退出了房门,现在屋子里只有他们二人,她说话越发肆无忌惮了。
谢怀溓对这些赏玩之物兴致缺缺,他掠过一堆堆珍宝,视线停留在了一卷画上。
他拿起画展开,而后目光锁在了画纸上。
“这是什么画?”宋嫣瞧着他若有所思的模样,挪动到他身侧,看了看画的内容。
昏黄的画纸上横着一根苍劲古朴的树枝,枝干上立着一只羽翼丰满的小鸟。小鸟双翼收拢,圆润的脑袋侧向一方,眼睛乌黑明亮,灵动地盯着远方。
宋嫣纳闷,虽说画得栩栩如生,可到底不过是一副普通的花鸟画,有何稀奇的,值得他瞧这么久。她开口道:“殿下喜欢吗?喜欢的话不如让徐总管挂在你寝殿。”
谢怀溓被她的话语打断思绪,收回神,“哦,不必了,就放你这吧。”
他重新卷起画放下,“时辰不早了,你早点歇息,我还有事先走了。”
“恭送殿下。”
谢怀溓快步朝外走,眸光愈渐锋锐。
这可不是一副普通的花鸟画,它有一个好名字——良禽择木而栖。
宋明哲借着宋嫣生病的名头,特意将此画送来,答复上次他所说的话。
及至书房,他立即吩咐卫徇暗中与宋府联络。
屋外夜风习习,忽而连绵不绝的细雨敲打着屋檐,发出淅淅沥沥的响声。
安排完一切,谢怀溓推开窗,潮湿的雨雾扑面而来。
春雨至,凛冬毕。
***
一晃十余日过去,冬尽春来。严寒褪去,御花园的花草树木悄悄冒芽生枝,一派生机盎然景象。
宋嫣早已痊愈,趁着春日阳光正好,在花园里荡秋千。
茹喜在她身后推着,嘴上不住道:“如今太子待姑娘可真好,这秋千就是他担心姑娘闷,才叫人扎的。”
宋嫣心头流过一阵暖意,面上不显道:“殿下不过是看我前些日子病得厉害,宽慰我罢了。”
茹喜顺着她应和道:“是是是,姑娘说什么便是什么,太子对姑娘一点儿也不好。”
宋嫣轻哼:“你个坏丫头,哪日你成亲了,我看你还是不是这般油嘴滑舌。”
她轻踢着脚尖,琢磨道:“茹喜,你也不小了,你有没有想过以后?”
茹喜有些茫然,“以后?”
“对啊,你想留在京城找一户人家,还是回扬州呢?”
“我···”茹喜嗫嚅,“我哪也不想去,我就留在姑娘身边。”
宋嫣摇摇头,“女儿家大了总要嫁人的,你跟着我成了老姑娘,岂不是辜负了。”
茹喜认真道:“姑娘,你对我这么好,我真的不想离开你。这皇宫这么危险,我也不想留你一个人在这儿。”
若放在从前,宋嫣也觉得宫中危机四伏,时常担忧自己活不过明天,可如今,她好似不觉得怕了。
“傻丫头,这里有什么危险的,你也说殿下待我很好,那还有什么危险呢。你还是放放心心地去过你自己的日子吧。”
“可是,可是殿下也当不了多久的太子了呀。”
这丫头,还惦记着这事呢?宋嫣正色道:“茹喜,别瞎想了,殿下肯定能稳坐东宫的。”
茹喜叹一口气,“姑娘,你就是太单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