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感兴趣。”
“......”
贺怀舟皱起眉,“陈姨没和你说过里面是恒温栽培,一年四季开满了花?”
“说了。”
林屿又种了一排萝卜,心不在焉,“懒得去看。”
下一秒他的平板就被抽走了。
林屿抬头看他,想发作又忍了。
“......你无不无聊?”
“无聊。”
贺怀舟冷哼一声,“所以你最好陪我找点事做。”
想吵架是不是?
“我不要。”
大爷似的。
粗粝的指腹蛇一般滑进林屿的衣摆,又游到他的前胸,林屿被捏得浑身一僵。
“现在呢?”
“不想陪我出去就再上去睡会儿。”
贺怀舟抵着他,威胁的意味十足。
“......”
死变态、臭傻逼、脑子有病的偏执狂!
早晨下了点雨,这会儿临近中午倒是出了太阳。
冬日的阳光很珍贵。
尤其是在雨后,空气格外清新。
花房的位置很妙,掩映在排列整齐的一排排红枫后头,玻璃穹顶足有十米高,从外却看不清里面。门口往左种了棵腊梅,冬日里开得正艳。四周围了圈篱笆,上面攀着一圈月季-----此时没有花,只看得见形态妖娆的枝干,上面的刺都被人剪去。
贺怀舟走在后面,林屿只能往前走。
推开门是一个小型喷泉,水声哗哗,有荷花漂浮在水面,底下是成群的观赏鲤鱼。喷泉两侧分出两条道,林屿沿着右边走,一路上种着不少花----红的玫瑰、粉的月季、成排的向日葵生机勃勃,很难想象现在正是深冬而不是暖春。他走到正中间,这里是个供休息娱乐的场所,摆放着英式沙发和圆桌,桌上摆着一套漂亮的茶具和鲜艳的皇冠百合----花瓣上还沾了水,看得出照料得很精细。
林屿回头一看,贺怀舟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,装模作样地沏了壶茶。他撇撇嘴,暗骂一句真是会装。
然而再往前,还有一扇关起来的小门。
林屿朝前走了一段,见贺怀舟没有阻止,便继续往里深入。
他轻轻推了推门,发出“吱呀”的动静。
门没锁。
于是林屿一步垮了进去。
看清眼前都是些什么,林屿彻底愣在原地。
目之所及是一片蓝色的海洋。蓝紫色的花瓣簇拥成一团,每一朵都像是身陷花海,目睹群花同时绽放。林屿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无尽夏,据说这个品种的花色很善变,会根据土壤的酸碱性和光照的变化而变化。
无尽夏,Endless Summer.
得名于它长久的花期,据说它能从晚春到夏秋持续绽放,覆盖了整个盛夏,象征着夏日的热烈和葱郁,彷佛那个美好的夏日永远不会过去。
听闻它的花语是“相聚”。
即便是短暂分离,我们终将再次相遇。
林屿会知道,是因为在他决心离开贺家的那年夏天,他也曾收到过一捧无尽夏。那时他刚满18岁,成年后的第一秒,迎接他的是贺怀舟风尘仆仆却滚烫炙热的拥抱和满室花香,满嘴伤人的话都被迫咽进肚子里。
最后他选择悄无声息地走。
算是给彼此一个体面。
六年蹉跎,生活压得他不曾回头一瞬。现在被关在这一方天地,惊讶于原来他们之间似乎有过一些温情和浪漫。
可是也都随着一去不返的时光化作泡影。
又或者原本它们就都是幻觉。
那不是爱。
只是青春期无处安放的冲动,是荷尔蒙的吸引,是两个无助的灵魂恰好撞在一起。
彼时贺怀舟痛失父母,需要强烈的抚慰填满一颗伤痕累累的心,而林屿需要的,是这世间最俗气却又最不可或缺的东西-----他要钱,只想要钱,也只敢要钱。
“这些花的养护条件太苛刻,这一批是前些天让人从荷兰运过来的。昨天阿姆斯特丹下了太阳雨,似乎还出现了彩虹。”贺怀舟手指触摸着蓝紫色的花瓣,眼神看着他,“怎么样?”
“什么怎么样?”
林屿回过神,眼神很淡漠。
贺怀舟不满地皱眉,“不好看吗?”
“还行吧。”
林屿收回视线,“挺好看的。”
“......”
贺怀舟很不喜欢他如此敷衍,表情很臭地站了好半天没说话。
林屿以为他会又突然暴怒。
但贺怀舟只是把他的手拉过去,往手心里放了个东西。
“什么东西?”
林屿瞧着手心里的黑色盒子,迟迟没打开。
于是贺怀舟代劳。
是两枚对戒。
一大一小,泛着银色的光。
贺怀舟拉着他的手就要把较小的那枚往无名指上套,林屿死死攥着拳头。
“别逼我生气。”
贺怀舟拽着林屿的手格外用力。
“生气会怎样,就算我把你哄得再高兴你也不会放我走。”
“我说过了,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离开。”
“这算什么?”
林屿猛地用力,戒指连着盒子一起掉到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戒指?还是圈在我脖子上的狗绳?!”
“贺怀舟,你这是违法拘禁,是犯罪!”
贺怀舟的呼吸一瞬间变得很重,却又硬生生被他压了回去。他格外好脾气地从地上捡起戒指,先把自己那只戴好,又拿着林屿那只看着他,“你有没有良心?如果不是我把你从那个破出租屋里拉出来,你和你的猫就都要被房东扫地出门了,一个月30天就有29天吃方便面,大冬天连件厚一点的羽绒服都没有,你又在干什么?慢性自杀?!”
“那也用不着你管!”
林屿转身就走,被人一把拽回去。
“你知道什么叫非法拘禁吗?我把你带回来,请最好的营养师和厨子,好吃好喝的供着,想买什么都应你。就连你的猫都知道感恩看见我要摇尾巴露肚皮,你呢?!你他妈在床上都恨不得把我咬死!”
贺怀舟胸膛急剧起伏,眼睛红得吓人。
“咬死你活该!你凭什么关着我、监视我!”他冷笑一生拿起戒指戴在手上,“让我戴我就戴呗。”林屿晃晃左手,银色戒指完美契合修长白皙的无名指,“反正我在你眼里就是养的一条狗!狗绳嘛,本来就是为我准备的。”
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当晚贺怀舟没来找他,晚上十一点,林屿听见车库那儿传来一阵嗡鸣。贺怀舟平时为了低调都开的奥迪S8,但他车多,今晚就开了一辆宾利走。
林屿狠狠磨了磨牙,心想机会难得不跑是孙子。
凌晨四点,正是大部分人陷入深度睡眠的时候。
林屿穿好衣服,撬开柜锁拿出手机和钱,又把戒指随意搁在床头,这才悄悄摸到狗洞。
他吹了声哨。
大约等了两分钟,这才看见熟悉的狗头。
“好狗。”
他边摸着狗头边喂了点肉,对着狗眼比了几个手势。
猎犬领会了他的意思,又隐没到夜色之中。
几分钟后,安保亭猛地亮起灯。
随后传来几声慌乱的人声和高亢的狗叫。
一楼睡着的陈姨和旁边小房内的其余佣人都被惊醒了,纷纷走出来查看。林屿全程静悄悄藏在高高的草丛内,尽量避开监控和陈姨她们的视线,屏息凝神地等着人声追着猎犬而去。
“这是怎么了?!”
陈姨掏出门禁卡打开铁门,留在安保亭的一名安保解释说好像是猎犬突然躁动,朝着外头某处跑去了,安保以为是听着了什么动静,便带着家伙跟着追了出去。
“这别墅区外围也有严格的安保,总不会是贼闯进来了吧?”陈姨觉浅,被吓得现在胸口还在狂跳。
安保安抚一阵,让众人先回屋休息。
“这动静不小,别把小屿给惊醒了。”陈姨说着连忙转身进屋。
林屿眼睛紧紧盯着大门,浑身肌肉绷紧,趁着安保叫佣人回去没来得及关门的空隙,箭一般的窜了出去。
无声无息,借着夜色的掩护,没有任何人看见。铁门再次关上,整栋房子很快安静下来,而林屿已经凭着记忆跑到了别墅区边缘。
“值班儿呢?”
林屿脸不红心不跳地冲保安笑了笑。
保安是个年轻的的小伙子,深夜值班正打着瞌睡,猛然间被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先生笑着跟他搭话,瞌睡一下全没了,他慌忙移开视线,结巴道,“先、先生这么晚还出门?”
“嗯,朋友约我出去玩儿呢。”
“怎么没开车,这郊区不好打车啊。”
保安小哥默认这里头住着的人非富即贵,这群人出行都是豪车司机标配。
“家里人不让呗,偷偷溜出去玩儿。”
“喏,我朋友的车就在外边停着呢。”
林屿随手指了指外头不远处的玛莎拉蒂。
“哦哦,这样啊。”
小哥见怪不怪,一只手已经摁在门禁上了。
门开了,林屿大摇大摆往外走。
又忽然回身。
“可千万不要和任何人说过我出来过哦?”
他狡黠地眨眨眼,黑夜里漂亮得像只艳鬼。
“保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