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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嘉衡脖颈仰起一个弧度,那些无法吞咽下去的酒液从下巴滴落,滑入衣衫里。
但眼神还是凶且亮的。
啵——
酒瓶从他口中抽出,放到了玻璃茶几。
梁嘉衡弓起身子呛咳起来。
茶几上,倒映着他狼狈的面容,他的眼尾泛红,流淌出生理性泪水。
盛朗随意摆了摆手,两个保镖便松开了梁嘉衡,去包厢外守着了。
盛朗捏着梁嘉衡的颌骨,一点点往上抬,指腹在他的眼睛上面摩挲了一下,“嘬嘬嘬。”
像是在逗弄一条不太听话的狗。
“宝宝,你这么不乖,可是要接受惩罚的。”盛朗温柔地笑了起来,抓住梁嘉衡的头发猛地后拽,“让我想想,是你刚认识的好朋友,还是……你的婶婶?”
梁嘉衡咬紧唇,口腔里都充斥着血味,“别动他们。”
“哦?”盛朗收回手,皮鞋在梁嘉衡的大腿侧踢了踢,“和我谈条件,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梁嘉衡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因为被灌了太多的酒液,眼前是大大小小的黑点。
他缓缓靠近了盛朗,伸出手解盛朗的领带。
像是笃定了梁嘉衡已经屈服,盛朗半眯着眼,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。
梁嘉衡的动作乖顺,解开盛朗的领带后,又去解盛朗的衬衫扣子。
他的目光在盛朗的耳饰处停留一瞬。
“怎么?”盛朗掀起眼皮,伸手摸了下耳垂,“这是拿你爸爸妈妈的骨灰做成的耳钉,好看吗,宝宝?”
梁嘉衡身躯微僵,他垂下头,继续解第二颗扣子。
盛朗却忽然伸手,扣住他的后脑勺按在了肩头,从这个角度看过去,那枚耳钉在灯下闪烁着光芒,仿佛是谁人的眼泪一般。
梁嘉衡死死咬着牙,额前的刘海垂下来,遮住他的眼睛。
“睇够未,”盛朗拨了拨梁嘉衡耳边的碎发,贴近了助听器,“我听人讲,呢个耳钉会保一世嘅安稳。”(看够了吗,我听人说,这个耳钉会保一世的安稳。)
梁嘉衡身躯剧烈地颤动了一下,盛朗笑着松了手。
盛朗的衬衫被解开,露出大片胸膛。
梁嘉衡退开些许,在盛朗又闭上眼睛时,顺手抄起了刚刚的空酒瓶。
砰地一声。
盛朗整个人都倒在了沙发里,血从额头落下来,迅速洇透了地毯。
守门的保镖听见动静,转头冲了进来。
“少爷,您没事……”其中一个保镖忽然停下脚步,未尽的话卡在喉间。
光线昏暗。
盛朗的衣服不知道去了哪儿,赤身裸体地跪坐在地毯上,头垂着,手腕被领带紧缚。
原本紧闭的窗户大开着,丝绒窗帘迎风飘动。
保镖屏住了呼吸,轻手轻脚地靠近,手指探到盛朗鼻下。
“怎么样?大哥,他……是不是死了?”另一个保镖也凑过来问。
“去去去,说什么话,还有气儿。那小子应该还没跑远,赶紧追,”保镖四下环顾了一圈,“不然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。”
保镖匆匆忙忙离开了。
梁嘉衡从窗帘后走出,手中的碎酒瓶还沾染着血迹,在月色下闪过一道冷光。
他呼吸沉沉,拿着碎酒瓶,踉跄走出门外。
*
同一时间。
包厢里金碧辉煌,檀木圆桌坐满了人。
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虚浮的笑意,推杯换盏亲如一家。
盛霄坐在最角落里,嘴里叼着棒棒糖,桃花眼虽弯着,眸底却带着沉沉的冷意。
隔五分钟,他就要看一眼手机上发的帖子。
【寻找走失老人,殷怀民,82岁,A市红星福利院院长。有意者请联系133xxxxxxx。】
“盛总,合作上的事情,还要劳动劳动您。”合作商脸上堆着笑,“地皮的事儿,我们好商量,明年的招标能否请您赏个脸?”
盛柏坐在主位,没什么表情地说:“李总客气,招标的事盛家自有定夺。”
李总脸色一白,脸上的笑僵了一下,一转脸就看到了盛霄:“盛总,这位是……”
“盛霄,”盛柏顿了一下,“盛家二少爷。”
盛霄闻言把手机倒扣,缓缓地抬起头。
李总哦了一声,连忙端起酒来要敬,“原来是二少爷,失敬失敬。之前怎么没听说过二少爷名讳?”
盛霄刚想开口,就被盛柏接过了话。
“之前在国外,现在才回来。”
“原来如此,”李总说,“盛二少,失敬失敬。”
盛霄有点想笑。
盛家从来不认福利院出身的他,要把他包装成一个留学归来的,体面的二少爷。
这样才不会丢了盛家的脸面。
是的,丢脸。
在烂尾楼上大呼小叫最后上新闻很丢脸,因为新闻发现原来那个穿着旧衣服,一脸桀骜的底层少年竟是盛家少爷更丢脸。
李总端着酒要敬,“盛二少真是一表人才,李家日后也多仰……”
“李总,”盛霄打断他,笑,“我不是盛家的,有事找盛总,敬我没用。”
空调还在持续不歇地送着暖风,但空气却陡地冷了下来。
李总的笑彻底僵在脸上。
盛柏沉声道:“盛霄,注意你的言辞。”
“言辞?”
盛霄的笑意更加深了,他咬碎了棒棒糖,甜意与铁锈味交杂,“不好意思啊盛总,我从小就是个在福利院长大的野孩子,没学过社交礼仪。”
李总哽住,试图劝和,“二位有话好说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……”
盛霄的笑停住,轻轻看了李总一眼,李总被这一眼看得如芒在背,不再作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