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上很安静,压抑得不行。
连话最多的杨明都蔫蔫地趴在桌子上,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。
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肖文钰站在讲台上,正在讲解阅读理解,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快,也更亮,甚至有点亢奋。
她自己都能感觉到不对,可她停不下来。
不如说,她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是这副死样子。
死掉的是孙老师,又不是她们的任课老师。该上课就上课,该学习就学习,为什么要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?
明明…明明她的状态也不好。
她这几晚几乎都没睡,这种程度的神经衰弱,大概就是导致她看见那个人的原因。
她一直在发抖啊,却还不是站在这里,一丝不苟地讲课。
那么这些学生,凭什么不好好听?装相给谁看!
一种说不清的怒意慢慢堆上来,肖文钰控制不住自己不往教室角落看去。
那个人就坐在那里,一个应该是幻象的女人。
她靠在浮空的一角,手撑着下巴,笑眯眯地看着自己。
这一定是洪猓。
肖文钰莫名如此觉得。
这是被骚扰后持续的压力让她的大脑出了问题,才会看到这样的东西。这是周可找来的名叫洪猓的主持人在肖文钰脑海里留下的幻象。
她不能输给它。
不能就这样任由自己变成一个疯子,因为她的人生不应该在这里毁掉。
可是这种恐惧太大了,大到她无力把它压下去,只好换成另一种更容易控制的东西。
愤怒。
她把所有的不安,全都转移到了眼前这些学生身上。
“这个问题谁来回答?”她突然问。
往常课堂氛围还不错,这次回应她的唯有沉默。
咬了咬牙,肖文钰视线死死盯着角落里的洪猓,像是在对她说话:“…剩下的时间,大家先做练习。有什么问题,就直接上讲台来问我。”
——不要失态。
她坐了下来。
其实,其她老师的课堂还不至于这样阴郁。作为权力末端的学生,她们天然地被老师的状态所影响。教室里少了肖文钰的故作镇定的声音,压抑反而被稀释了些。沉浸在做题时纸笔摩擦的哗哗声里,大家都觉得更轻松。
除了一个人,刘栋梁。
她坐在中间偏后的位子,盯着自己的练习本。明明是英语这种只要认识单词、能看懂文本就能做对的科目,可那上面还是满面的红叉。明明她也是可以在全市考到靠前的名次才能进入一中的学生啊,为什么上了高中后就变得一塌糊涂?
刘栋梁想不到去思考自己的潜力和真正导致她学不进去的原因,只是发着呆。她不喜欢自习。
自习意味着她要独自面对这些不会的问题,这种无能为力只会让她发慌。
比起自己一个人对着本子摸不着头绪,她更喜欢听老师讲。只要老师一直讲,她就可以一直看着,话语在耳朵里游荡一遍,她就会产生一种“这下是真的学好了”的错觉。
不过肖老师说可以去问她问题。
讲桌后面的肖文钰坐在那里,低着头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看着周围同学都没有要问问题的,刘栋梁想着那就不会耽误别人的时间,这才站了起来,拿着本子,走上讲台。
一路上,周围的同学都将呼吸放得更浅,个别刻薄的还对着同桌挤眉弄眼地传递只有自己明白的信息。
刘栋梁还没有走到肖文钰面前呢,她身上的那股味道先传了过去。
长时间不洗漱、不更换干净衣物混在一起的味道,潮湿、闷、甚至带着一点腐肉的气息,肖文钰的头一阵发晕。
她强忍着不适,低头看本子。
“哪里不会?”肖文钰的语气不太好。
刘栋梁求知心切,为了表达自己的尊敬又不想声音太大吵到别的同学,便凑得更近。
肖文钰开始讲题,所有的一切讲得都很清楚,刘栋梁以频频点头作为回应。
“嗯。”她说,可是她的眼神是迷茫的。
肖文钰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学生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,反衬着脸上认真听的表情更是虚假得让人恼火。
继续讲吧。换了一种方式,再讲一遍。
刘栋梁还是点头:“嗯。”因为就是搞不明白,她下意识地张开了嘴,
那股味道更浓了,肖文钰的太阳穴也突突地跳,忽然觉得眼前有点花。
怎么,刘栋梁的脸在一瞬间变得不太对劲。
眼白…好像被染黑了。
注视着老师时总是十分偏执又愚蠢的眼神变得狡黠,她的嘴角也咧开一点,慢慢地,抬起手,指向窗外。
就像孙老师跳楼后肖文钰看到的那个幻影一样。
肖文钰的心脏猛地一缩,完全来不及反应,她就一把推开了刘栋梁。
动作太大了,肖文钰自己也踉跄了几步,把身后的椅子碰倒在了地上,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全班都抬起头,不明所以地看看肖文钰,再看看刘栋梁。
被肖文钰这样推出去,刘栋梁也差点摔倒,她更是满脸茫然,看着肖文钰的眼睛确是正常的,什么诡异的表征都没有。
怎么会——遭了!
肖文钰的呼吸急促,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对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东西,根本不可能说出口。得找点理由,得说点什么...反正这些学生也都讨厌刘栋梁不是吗?
慌乱之中,肖文钰更是压不住心底翻腾的恶意,所有的混乱都变成一句话:“…洗洗澡吧!”
既然已经说出口了,肖文钰只好继续说:“你不要这样影响别人学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