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似愣了一秒,放手、拢袖、转身,快速又迅捷地跑了。
不理吐着舌头眨眨眼,难道是我误会了?
最后一间展厅依旧是两扇门,只不过出口出来后通往的是六号展厅,也就是说要一个一个展厅原路返回才能出去。
不理跟上何似,问他刚才七号展厅的年龄是什么,地面是纯白的他没有看见字。
“在那柄断剑上,写的是:天命。”
五十而知天命。
不理又问:“这次画展的主题是‘天地’,怎么没有画是画的天和地啊?”
“天地不一定指的就是天和地,也可以是天地间的一切,还可以是一种境界。”何似说,“我想黄文韬定下这个主题,是想表达画纸里的世界,便是他的天和地,他将他的天地画在纸上,展示给众人。”
不理似懂非懂,用肩膀撞了何似一下,“那你呢?”
何似不解看他,他又道:“你刚才说作品是创作者内心的表达,你画室里那么多画,你想表达什么?”
何似脚步一顿,有两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,倾诉欲前所未有的高涨,冲动拉扯着理智在脑海疯狂叫嚣“告诉他告诉他”——
拢在袖中的手指渐渐攥紧,他提起一口气,在不理澄澈的双眼中看见了一张白皙无暇的脸。
温润、雅正。
漆黑的瞳孔闪烁几下,脚步再次向前,“我就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,没经历过什么复杂的事情,没什么想表达的。”
话题自然揭过,不理的注意力又去到了别的地方。
没人知道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指尖已经攥到发白。
“哎,这画展收钱吗?”不理问,“你们这么大间屋子,得有三百平了吧,这地界房租可不便宜,能赚回来么?”
“是收费的,但票钱就是个形式,连办画展的十分之一都不到。”何似随手指了指隔板,“光这些布景就花了小十万。”
“那你们指望着什么赚钱,卖画?”
“这样说可以,但不完全对。”
说话间,二人来到四号展厅,见不理好奇,何似干脆停下脚步给他解释起来:“会一用的是国外画廊的运作模式,签约画家、独家代理。简单来说就是画家只需要负责绘画,推广、销售等等一切运营都由我们画廊负责。作为回报,画家要将他已经完成的作品交给我们。像黄文韬,当时我们付了八十万,拿了他三十幅画,如今这些画已经卖了十二幅,平均每幅三十万。”
“那要是三十幅都卖了......”不理算了算,眼睛瞪大,“九百万!嚯,十倍的回报,这买卖划算啊!哎,这么赚钱的行当怎么没见几个人干啊?”
“因为开画廊的花销也很大啊。”何似指了指面前的画,“就比如说这个展吧,不算人员工资,单就印画册、办酒会、媒体宣传什么的,一次性就投入了近百万,这已经是今年第四个展了,下半年还有五场。”
不理又掰着手指头盘算,好歹家里有个宠物医院,他知道做生意还有房租水电、人员工资投入。算来算去,发现九百万不剩下什么了,还得往里搭不少。
何似见不理埋头算账的样子十分可爱,忍不住想逗逗他,故意叹了口气:“不光办展览开销大,还得参展呢,博览会一个展位就是二十万,很多不在国内,还得往国外跑,加上运输、加上人员开销,百十万又没了。”
不理一个手不够,开始两手并用。
“而且啊,画廊没有现买现卖的,都是放长线卖库存,培养有潜力的年轻艺术家,在他们青涩时低价买入作品,在他们出名后高价卖出。可出名怎么也得五年十年的,这十年间总不能让艺术家没饭吃啊,得给他们生活费吧;那这十年间画作也得有地方放,得有仓库,得维护吧,都是钱。”
不理手指头都快算出火星子了,猛然一顿,意识到一件事。
我为什么要给他算账?
抬头,疑惑,对上一双笑弯了的桃花眼。光洁白皙的额头上一只黑色简笔小猫呲牙咧嘴,和不理此刻的表情如出一辙。
何似装没看见,天真纯良道:“不过你放心,我虽然没什么钱,但家里还算有点家底,维持会一开个十年八年的不成问题。不会让你饿肚子的。”
不理:“?”
这关我什么事?
半响反应过来,这家伙是说可以养他。
一瞬间,不理莫名有点开心,但又觉得自己被耍了有点气。两种情绪撞到一起,把他撞懵了,呆呆举着手指头眨巴眼。
何似抿嘴偷笑,转身假装看画。
眼前是幅山水画,画中群山与云雾层叠交映,气势磅礴姿态飘逸,任谁看了都会感到胸怀宽阔,不由生出敢于攀登的勇气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