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......

何似的嘴角渐渐落了下来。

这点微末的变化被不理看在了眼里，他意识到何似有心事，不由顺着何似视线看了看那画，又反过头去四处巡视。

他们现在又回到了四号展厅，全厅三十六副画作，虽内容不同，却一样的令人抒怀。一圈看下来，不理忽然明白了何似心事的症结所在。

“你是不是在为黄文韬感到可惜啊？”

何似看向不理，眼神诧异，不理解释道：“你刚才说过喜欢他这个时期的作品，他后面的画咱也看了，让人挺不舒服的。所以我猜你是在可惜他画不出来这样的画了。”

何似眼中的诧异变为了惊喜，点着头“嗯”了一声，只是“喜”的部分稍纵即逝，他无奈轻笑了一下，道：“黄文韬成名看似只用了短短一年的时间，但他从默默无闻到被人看见，这条路，他走了几十年。我原本认为他还算幸运，毕竟不是只付出时间就可以成就一个画家的，天赋、努力还有运气，缺一不可。不然这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被埋没的天才了。”

何似垂眸，“现在再看，他还是不够幸运。”

一朝脏水泼身，前功尽弃。

不理上前与何似并肩，轻声问：“那你呢？”

“什么？”

不理歪头看何似，“你画了那么多年画，就不想被人看见吗？”

“你怎么......”何似微微皱眉，疑惑不理为什么总是将问题引到他身上，同时又觉得这是不理在乎他的表现，忍不住欣喜。话音在片刻的胡思乱想中声音渐歇，舔舔嘴唇，改口回答起了问题。

“我没想过这个问题。”何似老老实实道，“我学国画并不是因为喜欢，只是我在这方面还算有天赋，学起来会比较容易。说实话，我从没想过要当画家，画画对于我来说就是一种消遣而已。”

何似忽然睨了不理一眼，稍显忐忑又道：“你听我这么说，会不会很失望啊？”

不理疑惑，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
“你不觉得我这样很没上进心吗？很浪费我的天赋。”

“谁规定在哪方面有天赋就一定要死磕啊，谁又规定一定要上进了？人生是你自己的，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呗！”

何似不知想到了什么，垂下眼皮浅浅笑了。

不理转过弯来，“那你费劲巴拉整这个画廊干什么？”

“因为我有钱。”

“......”

何似抿唇笑，“其实成为画家的条件，我刚才少说了一样——钱。颜料很贵的，画具也不便宜，找老师就更需要钱了。很多有天赋的画家就是因为没有钱，最终坚持不下去，不得不放弃了绘画。真的很可惜。那既然我有，如果可以的话，我想尽我所能的帮助他们。”

“这也是为什么会一接触了很多像陆兵一样的孩子。一般来说画廊是不会签学生的，更不用说未成年了，因为风险太大，很可能会赔。但我开会一的初心并不是为了牟利，只是单纯的不想看到有才学的画家被埋没，尤其是国画画家。我希望我们的国画能传承、弘扬，蓬勃发展。未来孩子们提起绘画，不会光想到素描、油画什么的，而是会先想到我们本土的国画。”

何似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，“我希望有越来越多的国画画家能凌绝顶，览众山。”

本是一句随口的闲话，没想到却会听到这样的回答。

说实话，作为一只猫，不理并不懂什么文化什么传承，但在他八百年的生命中，他曾亲眼见过无数事物消亡在历史洪流中，如今的人世已经和他当初生活过的朝代大相径庭，偶尔他也会感慨，要是有一样，哪怕只有一样熟悉的东西留下也好啊。

他盯着何似的双眼，透过那双漆黑的眸子望见了过去某个时刻的自己。

原来他曾以为的无可奈何之事，还有一个小小的人类，在为之付出努力。

一股异样的情愫在不理心底涌起，他深深望进何似双眼，一字一句郑重道：“何似，你是个好人。”

何似：“......？”

是我今天给他刷牙时捏他脸被他发现了，还是早餐时鸡蛋没夹好掉进他衣领里又被我掏出来的事情暴露了？

为什么突然给我发好人卡？！

何似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发生的所有事，实在想不到是什么导致不理说这话，惴惴不安半响只好硬着头皮直接问了。

不理懵了一瞬，随即反应过来嗤笑出声，“你想得美！”

伸手勾住何似脖颈轻轻一带，四目相对，“你是我的，只能是我的，这辈子都是，想跑也没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