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理颈间红线发烫,心乱如麻,如果没有先知,早在那场爆炸中他就已经死了,既然要害他为什么又要救他?那场爆炸,真的是意外吗,何似替他挡伤前陆兵明显是受了什么刺激,是何似说了什么吗?还有今天,无论他选哪家酒吧何似都不满意,就在他要放弃时,何似提出附近有一家音乐酒馆,偏偏就在那遇见了高胜寒和赵小狼......
为什么,为什么?
“为什么?”
奚祭酒可怜地看着他,“为了自己那点利益。表面上对你笑,背地里却拿刀捅你。何似也不例外。”
说完挥手,整个空间变得五彩斑斓,所有黑暗的背景像是影院的超大幕布,播放起一段段的画面。
不理看向眼前,看见了他自己,那是嘉定九年夏,他被赶出家门的那一天。
他看见与何似长着一模一样脸的前主人,面目狰狞地将他扔出长廊,又将砚台、笔筒、书卷一一扔出,砸在他企图回来的路上,他被逼跳上墙头,摇摇欲坠,前主人又随手捡来一个人偶将他砸落墙头。
不理从地上爬起,哈了那人偶一口,转身跑远。
至夜,又跑了回来,将人偶叼走。
他将人偶放进自己新寻的草窝里,抱在怀里。满鼻子都是人偶身上的药渣味。
这是前主人摆在书案上的摆件,黑不溜秋的看不清脸。他本嫌累赘不想要,可这是唯一还有家味道的物件了。
一夜无眠,天蒙蒙亮,不理叼着人偶跑出牛棚,一路辗转花田、马厩、树干、泥地,终于寻到一户大户人家的柴房,吃了大半月以来的首顿饱饭。
直到他看到那副画,画上的人面让他失了神,跌跌撞撞跑出去,忘了人偶还在原地。
有下人路过,随手将其丢进柴堆,柴堆被运往丹炉,路上颠簸,人偶落地,后门外嬉笑打闹跑过的孩童看见,大着胆子进门拾走。
不久后,孩童一家大火,七口人全部焚尽,有人在水缸里发现了人偶,捡回家给孩子玩。
又一日,那人全家遭贼,血污遍地,主家嫌晦气,将此间用品全部丢弃,一个小女孩路过,翻出了衣堆中的人偶,举着跑过大街,被一辆疾驰的马车撞飞。
小女孩出殡那日,家人将人偶丢进火纸盆里焚毁,哭得伤心。
一道黑烟从火盆升起,化作一道颀长人影,渐渐显现。
不理盯着人影,心脏猛跳动起来。
“喂。”有长舌鬼差牵着小女孩的魂魄路过,见其影心生疑惑,问做什么的。
人影摇头,“不知。”
鬼差掏出命簿翻看,越看越挠头。
人影忽问:“是我害的吗?”
鬼差顺其视线看向小女孩,摆手,“这人三世往上是个刽子手,只因死刑犯满门被屠,没人给他递贿赂,他便故意用钝刀砍人头颅,生生砍了三次才人头落地,因此三世横死还报。”
鬼差说完抬头拱手,准备离开,对上人影面目一怔,“陆大人?!”随即反应过来,“大人不可能离开地府,你不是他,你到底是谁?”
人影歪头,一张白皙面庞无有情绪,是何似。
鬼差将何似引去了地府。
引至一人面前。
那人坐在高高的宽大石倚上,着一身月白官袍,闻言放下手中笔抬首,倨傲地投来一眼。
露出张与何似一模一样的脸。
“大人。”
所有影像消失不见,奚祭酒抱拳躬身朝不理行礼,不理骤然心如擂鼓,僵直着脖子不敢回头看一眼。
“嗯。”
听不出情绪的一声,方才影像中的人逐渐来不理面前,淡淡笑了一下,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阿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