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一出,连曹毓贞自己都觉着有些狐媚惑主的腔调。
“梁夫人斗不过,曹毓贞却不在话下!”
说着面上的笑意愈发浓了起来,低语道:“我喜欢看你把那些人治得服服帖帖的,这才是当家主母该有的样子!”
说罢,便抱起怀中的人,入幕行雨去了。
直到深夜,梁检见她熟睡了才起身,揽衣推枕,着上一身深色麻布短褐,短褐中一把剔骨尖刀俯在里面,寒气森森。
“主公。”
亲兵们此时已聚在门口,而戍卫长陶平正在堂前等着梁检。
“啪”地一声,梁检的巴掌冷不防地甩在了他脸上。吓得陶平立马跪了下来。
“空长了一对罩子,不晓得此地已然在马澄的眼下?”
陶平这才觉悟,赶忙道:“是标下疏忽。”
说罢,忙安排众亲卫们散了。
梁检由小门而出,眼线们一向不爱盯着马夫这类小人物,何况这马夫素日里出出进进次数多了,不是铲马粪,就是去街市买饼饵吃。目下见他抱着一捆草料,也不知去做什么,自然也无心理会。
申庭的宫宇巍峨,高三丈六尺。肥硕的夯土垒起层层叠叠,直上云霄。宫梁高拱错落,架着一片片龙鳞青瓦,层台累榭,夜间如巨物伫立其间,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意。
踢踏踢踏地马蹄声由远及近,此时早已有小黄门在宫墙外等候,引他入内。
两个小黄门在前,躬身为梁检掌灯。他负手走在宫道上,步履矫健,道路通熟,就像是走在自家的宅院之中。
宫墙的甬道,绵长而又凉快,一阵穿堂风过,吹的人心里爽快,恰如梁检此时的心境。
不多时,便来到赵恩的宫室处。他的宫室虽不比却非、章台等宫殿,然其华饰却也胜过后妃的居所。
梁检入内,见赵恩斜着倚坐在主席之上,怀中抱着一只通身漆黑油亮的猫,独那两只眼睛泛着绿色的幽光,故唤作灶狸。
赵恩虽已年及七旬,足足长了马澄一纪。可却长了张白净面皮,肤色细腻透亮,髯须全无。
寝殿内烛光昏暗,只有一盏长信宫灯里透出了些弱光,目下的场景似乎与梁检此行的目的相呼应,都是见不得光的。
赵恩此时看似闭眼假寐,但手上抚摸灶狸的动作却是没停,从动作上来看,他内心是焦急的。
“仲父!”梁检笑着,施了一礼。不请就坐,便移步至客席上,坐了下来。
“梁使君来了。”赵恩是自小入宫净身,说话声调阴柔。
梁检笑而不语,从怀里掏出一张明黄绸布。此物,正是从马澄府中找到的。
原来,赵恩虽是自幼服侍景帝,养恩深重。但死后却也怕宦官弄权,故而在驾崩前曾立过一份密诏,交于马澄。若赵恩有弄权的苗头,即以此诏诛之。
景帝初初驾崩那几年,赵恩于马澄而言,可谓是鞍前马后、执鞭坠镫。
但好景不长,短短三年内,他便暗中谋划布局,利用近臣之便,不仅收拢九卿为己所用。其后更是以天子应当躬统王师为由,一步步插手皇城御林军,禁卫、少卫中的总领之职都换上了心腹。
待马澄虑到时,为时已晚。
那时的赵恩已然到了能与他分庭抗礼的地步,手上的密诏则成了鸡肋。若是以此诏诛杀赵恩及其党羽,成则万事备,不成反而会落得个矫诏的罪名。
反之,这张诏书对于赵恩而言到成了一块心病,若是马澄与乾州合力除他,便有了借口。好在,自己与齐州焦泰一直紧密联合,未曾让马澄有可乘之机。
赵恩见梁检拿出了那封密诏,闭着的眼睛,瞬间睁了开。
正待伸手要拿,梁检将手往回缩了缩。
“梁使君,果真好手段。”
说罢,继续闭着眼倚靠了回去。
梁检道:“仲父答应梁某的事,可还作数?”
赵恩听后,虽没有立刻睁眼,但却笑出了声。
“如今已不容得我作不作数了吧,梁使君既然能拿到密诏,又岂会拿不到另一半禁军的调兵虎符?莫欺杂家老迈昏聩。”
“既如此,五日后的郊祀大典,你我依计行事!”说完,将那密诏放于案上,告辞出门。
出宫的路上,梁检对一旁的小黄门道:“你把宫禁令牌给我,自去!”
小黄门正要犹豫,见梁检威严的目光投向自己,吓得立马掏出了令牌,躬身离去。
梁检提着灯信步在皇城之内,各处殿宇都高耸霄汉,这申廷皇宫还是太祖皇帝立国时所建,后经各代皇帝加修加建至今,已然十分完备。
此时,他不知自己正不知不觉间,已然走至正殿。
“何人,胆敢擅闯禁宫?”说着十几个禁卫,提着铁戟指向梁检。
只见他不慌不忙的拿出令牌,众人见是中常侍所持的令牌,都躬身施了一礼,自行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