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馥出城时,看到城门口一个人鬼鬼祟祟趴在城墙边。她缓缓上前拍了拍他肩膀,那人连忙转身。
他一转身,沈馥立刻认出他来。
“乌恒?”沈馥惊讶万分,“你不是死在帝陵了吗?”
乌恒看着她,有些心虚地低下头:“我那日没再看到你……想着你和白千羽之间的关系,他应该不会让你冒生命危险……所以我也没进去。”
沈馥看着眼前的人,眉梢微挑:“既如此,那你还不离开?”
乌恒眉目肃然,询问道:“敢问姑娘……当日进陵墓的人,全部都……”
沈馥略迟疑,良久后开口:“全部,都死了。”
他面色一怔,惶恐地后退了好几步,只见他眼圈微微一红,嘴角有些哽咽:“铁牛……兄……”
沈馥眼神凝视前方,带着深沉的思索:“你可知铁牛的家在哪?"
他弯曲着身子,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,嘴角忍不住地抽搐,笑得有些勉强:“他曾说自己妻女在永安城,西街小巷。”
沈馥点头:“好。”
说完后,她转身不再停留,乌恒见此在身后叫住她。“姑娘,可是去替铁牛去永安城?”
沈馥停住身躯,略带诧异地反问:“怎么?”
乌恒眼眶微红,拱手道:“我和铁牛兄弟这段时间同生共死,也算是莫逆之交,可否和姑娘一起前去。”
沈馥犹豫片刻,但还是缓缓开口:“时间匆忙,乌公子自己跟上吧。”
楚怀瑾还要在凉城处理诸多事务,暂时住在卫府府邸几日。
卫家女眷皆被关在卫府后院。卫老夫人两鬓斑白,有些失了心智,嘴里喃喃道:“我的儿啊……”
旁边的小妾,哭声此起彼伏地响起:“这将军,好端端的为何要反……这下好了,我们都难逃一死。”
裴宣儿靠在潮湿的角落一言不发。小妾恶狠狠地看着她:“裴宣儿,你别以为你就难逃一死,卫府这次犯的是杀九族的大罪,你就跟着我们一起下地狱吧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裴宣儿终于抬头,与她对视,“我不会死的。”
这句话,像是一记希望,让卫老夫人暂时恢复理智,审视着此时在她身旁的外孙女。她此生孕育了三个孩子,其中最小的女儿就是裴宣儿的母亲—卫宁弗。
卫宁弗从小精通琴棋书画,名声享誉整个京都,于是在及笄之年许配给了天阙国的世家大族裴府。但是由于从小保护得太好,被府中的小妾暗算,生下裴宣儿后难产而亡。
裴府不出三月,就娶了新的续弦容氏,太子妃的亲生母亲,此时的卫府,在京都渐渐没落。
为了保住卫府的荣光,她看中了这位外孙女的外貌和聪慧,从小就促合她和楚怀瑾的亲事。
所以才有,两人青梅竹马,暗定婚约。她千算万算,却遗漏了皇帝根本容不下战功赫赫的卫府,赶尽杀绝,卸磨杀驴。
卫老夫人和蔼的看着裴宣儿,对她招手:“宣儿,来外祖母这里来。”
裴宣儿踉跄起身,走到她身边。
卫老夫人试探地开口:“你是不是,对那楚怀瑾依旧情深义重……”
裴宣儿本想摇头,但见卫老太的神情,带着几分试探,于是她假装柔弱地缓缓点头。
卫老夫人很是满意。
“好!很好!”卫老太的脸僵硬地笑着,直到后面都变成了一股扭曲,卫老太太踉跄地起身,对着屋外嚷嚷:“开门,老身有事想面见楚世子。”
深夜,楚怀瑾一身玄衣,步履匆匆赶至后院。
月色清寒,卫老太两眼昏花,步履踉跄,面上却笑意温软。
“瑾儿……” 她朝他招手,示意他走近些。
楚怀瑾迟疑片刻,见她身形摇晃,似要栽倒,终是快步上前,稳稳扶住她的手臂。
卫老太自顾开口,声音苍老而温和:“你头一回来卫府时,才十岁。我便瞧出,你这孩子虽看着顽劣,骨子里却是重情重义。”
楚怀瑾一字一顿,沉声道:“当年我引刺客入府,是老夫人将我护在怀中,我才得以活命。此恩,瑾从未敢忘。”
卫老夫人轻轻摇头:“陈年旧事,老身早已记不清了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几分:“此番卫辞谋反,闯下滔天大祸,卫家满门,在劫难逃。”
楚怀瑾斟酌片刻,郑重开口:“我会恳请陛下开恩,保老夫人安度晚年。”
卫老夫人却笑着摇头:“我一把年纪,黄土埋到脖颈,哪还有什么晚年可享。”
楚怀瑾眸色深邃,沉默不语。
老夫人忽然攥紧他的手,声音带着一丝恳求:“此番之事,宣儿那丫头全然无辜,她对你一片痴心,情根深种。你便用我这条老命,换她一条生路,如何?”
楚怀瑾当即回绝:“此事,并非瑾一人能做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