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老夫人佝偻着脊背,声音凄楚:
“我老年丧女,如今卫府全族覆灭在即,唯一愧对的,便是我那早逝的女儿。若连她唯一的血脉,也要因卫府遭此横祸,老身九泉之下,怎能瞑目?”
楚怀瑾望着她,脑海中骤然闪过当年刀光剑影里,那个将他死死护在怀中的苍老身影。
终究他一言未发,转身离去。
卫老太望着他决绝的背影,眼底一闪而过的凄凉,转瞬便被滔天恨意与执念取代。她太清楚了。只凭这一丝旧恩,楚怀瑾定会保下裴宣儿。
楚氏天下又如何?皇帝赶尽杀绝又如何?
总有一日,这楚家江山之下,亦会流淌着卫家的血,生生不息。
她仰头望向月色,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,仿佛看见卫老爷在云端向她伸手,她踉跄上前一步,脚下一滑,径直坠入了后院深井。
卫老太的死讯,在后半夜便传入府中。
楚怀瑾独坐屋内,四周一片漆黑。他神情沉郁,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,脑海中反反复复,都是十岁那年,初入卫府的模样。
永安城和凉城相隔并不近,若是想要赶在楚怀瑾回京之前,路上便不能耽搁。所以沈馥几乎是快马加鞭,连赶了一天一夜才勉强到了永安城。
城里还算热闹,商户络绎不绝。
沈馥很快就找到了李氏钱庄,将铁牛给他的玉佩递过去,那人很快拿了一沓银票,看起来怕是有千两之多。
乌恒一时间也惊讶不已:“铁牛兄是说过要给女儿攒钱,但是没想到竟然如此之多……”
沈馥看着这些银两,心中五味杂陈,在这乱世……若非穷人为了生存,又何苦离家数年,辗转各地,最后还将命给葬送。
“快走吧。”沈馥开口催促。
乌恒点头,连连跟上:“这永安城,我走镖的时候时常来,我来带路。”
沈馥跟在他身后,两人在街道走着。
乌恒在前方走得很快,时不时地转头来看沈馥有没有跟上,脸上的笑意止不住。两人从热闹的东街,走到了西街尽头,眼看着就要出城了。
沈馥心中越发强烈的不妙,她停住脚步,开口道:“不用你带了,我找得到。”
说完后,她转身准备离开。
但身后的乌恒,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,眼角勾起计谋成功的快感:“既然来了,还走得掉吗?”
乌恒声音传来。
沈馥左右查看,头顶突然铺下一张大网,她连忙侧身躲避。
黑暗里瞬间冒出几十个黑衣人,其中一人持一把黑扇,眼神邪魅地看着她:“我说过,我们还会再见的。”
乌恒连忙拱手:“护法大人。”
沈馥看着他,冷笑一声,语气凛冽:“我何德何能,让护法大人追到百里外?”
护法犀利冷锐的眸光,落在她的身上:“你三番四次破坏殿下的机会,今日就是专门来取你性命的,我可不会像白千羽一样,对你手下留情……”
乌恒拱手,嘴里谄媚地说着:“我已按照护法大人说的去做,能不能饶我一命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护法抬手直接一个匕首划过他的喉结,他瞪大双眼,不甘地看着他。
护法看着他,眼底染着病娇疯癫的弧度:“像你这种左右逢源的人,我亲自动手都嫌脏。”
乌恒倒地,灰尘随风扬起,血腥味瞬间扑面。
沈馥眉眼沉静,无喜无悲,眸光清浅。她混迹江湖,又怎会看不出乌恒这拙劣的演技,只是她一直都在给他机会,但是直到最后一刻,乌恒都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命。
却不知,将自己命,寄托在他人身上,并是一场豪赌,赌那个人是心存善意,还是恶念。
很显然,乌恒一直都没看清,自己是在与虎谋皮……
沈馥凝眉,声音清冷:“你何必杀他?他不过是一个弱小之辈。”
护法唇角勾起阴鸷笑意,眼神慵懒随意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:“你不如先关心你自己,你不会以为自己还能逃脱吧……”
沈馥眉尖一挑。
下一刻,长剑骤然出鞘,她身形如电,直扑周遭黑衣人。出剑快得只剩一道残影,众人竟连躲闪之机都无。
护法惊讶于她的身手,更疑惑为何她精通青云宗凌波微步,他沉声问道:“你既然武功高强,为何要在凉城,帮那纨绔世子?”
沈馥不欲与他多言纠缠,足尖一点,身形在夜色中悄无声息掠空而去,待手下反应过来时,人已远去。
“一群废物!”
护法咬牙切齿,更后悔当初一念之间,没有将沈馥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