妇人缓缓道：“他叫陈守义。”

沈馥原本期待着，却听到这个名字，神色黯然下来。

但妇人随后补充道：“那是公爹在世时给他取的大名，平日里乡里乡亲、家里人，都只唤他铁牛。”

沈馥一片哑然，别样的情绪一晃而过。

妇人扑了上去，眼神盯着她：“姑娘可是认识他？你可有他的消息？”

沈馥压低声音，努力掩饰一晃而过的情绪，立刻摇头：“我不认识。”

妇人的眼神从冒出的光亮，变得逐渐黯淡，她又努力挤出一丝笑意：“也好，也好……没有消息，就是最好的消息。”

这一晚，沈馥的心头像压了千斤重担，天微微亮就起身返程，妇人起床时已不见她身影。

茵茵指着桌案，急声道：“娘，你快看这里。”

妇人拿起信笺，上面只寥寥数语：“承蒙娘子留宿，受人之托送来银钱，不必挂念，那人一切安好。”

书信下，是一沓厚厚的银票。沈馥留下书信，只盼能给这妇人一线念想。

妇人手中颤抖地看着书信，眼角满是泪痕，走到门口若有所思，喃喃道：“铁牛……你曾说，若是有一天，有人替你送来银钱……就说明……你已不在人世了……”

恰在此时，林间传来一阵风吹，拂起妇人的鬓边发丝，像是离别之人的抚摸。

三日后，白马寺外，松风簌簌。

一道月白身影立在道旁，眉目端正，气质冷峻，正是出身翰林世家的孟书恒。他身后背着书籍，衣袂不染尘，一派端方君子模样。

随行小厮忽然惊声低唤：“大人，您看！前头树下，似有位姑娘昏倒在地。”

孟书恒步履沉稳上前，目光微凝。

只见树下倚着一名女子，衣间沾着斑驳血渍，气息微弱，早已软倒昏沉。

她是沈馥。

一路快马加鞭，昼夜不歇，三日三夜疾驰赶回京都，终是体力耗尽，撑到白马寺外，便再也支撑不住，眼前一黑，失了意识。

再睁眼时，鼻尖萦绕着淡淡檀香。沈馥发觉自己躺在一间清静禅房之内，木窗疏朗，禅意静然。她轻咳几声，牵动了体内伤势。

声响刚落，门外人便已察觉。孟书恒静立屏风之外，声音清和： “姑娘，可是醒了？”

沈馥按捺住心口翻涌的躁动，缓缓调匀气息，轻声回道：

“多谢公子出手相救。”

孟书恒面容平静，说道：“我乃清和知县孟书桓，此番回京述职，在白马寺见姑娘昏迷，擅自做主将姑娘救下。”

沈馥静静地听着，掩饰着心中的慌乱：“多谢大人。我已为人妇，男女授受不亲，愿大人莫将此事泄露出去。”

“那是自然。”孟书恒立刻应允，“既然夫人无恙，那我就告退。”

这人倒是清风亮节，沈馥紧张的心放下。

此时，白马寺外，一阵钟声响起。楚怀瑾一步步跨上台阶，来到了院内，一眼就看到了才出屋内的孟书恒。

他眼中冒出光亮，扬声唤道：“子安。”

孟书恒抬眸，见风尘仆仆的楚怀瑾立在阶前，眼中惊讶不已：“伯瑜。”

楚怀瑾唇角，勾起惯有的玩世笑意：

“我才从凉城而归，一收到你的信，自然是要亲自接我们的孟大才子回京。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带着几分戏谑，“听你小厮说，你方才在路上，救了位姑娘？”

孟书恒想起沈馥的话，当即淡淡否决：“莫听小厮胡言。你既来了，便一同启程回京。”

二人不多言语，并肩朝着寺外走去。

沈馥透过窗户，看到了楚怀瑾的身影，见两人如此亲密，她放下的心再次提到眼子里。两人走后，沈馥走到院中，见一旁立着位世家女眷，上前轻声问道：“夫人，你可认识方才那位文质彬彬的公子？”

那女子微微一怔，随即反问：“你说的是孟公子？”

沈馥努力回想，方才隔着屏风，好像是自称姓孟，当即颔首：“正是这位孟公子。”

那世家女子眼中满是敬慕光亮，轻声道：

“孟公子，出身孟氏文门三代翰林，三年前便是‘京城首卷’，却不恋京中权贵，自愿请旨，远赴清和县为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