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书恒将茶一饮而尽，像是发泄心中的沉闷，然而等他的茶壶再次放在桌上时，沈馥已经端起茶水再一次倒了去。孟书恒连忙察觉不对，起身拱手道歉：“今日本就是我行事不周，还劳烦夫人替我斟茶，实在是罪过。”

沈馥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恪守规矩的男子，不免心中拉近了几分好意。

“孟郎君不必如此多礼。既是有缘相识，你我便是朋友，在朋友面前，实在不必这般生分。”

沈馥的话，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，孟书恒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疏离，温声笑道：“你说得对。”

沈馥淡淡一笑，心中盘算着问道：“那日白马寺一别，才知道孟郎君原来是翰林孟氏后人，怪不得眉目温雅，谈吐间自带书卷气，一望便知是久

读诗书之人。”

孟书恒眉眼清和淡淡笑道：“夫人妙赞了。”

沈馥继续追问道：“那孟郎君如今回京述职，要待上多久呢？”

孟书恒闻言，指尖微顿，随即温和一笑：“三年任职期已满，如今已重新任职大理寺少卿之职，短时间都会在京都。”

重新任职了？那岂不是不走了？沈馥努力保持镇定，执起杯盏，浅啜一口。

孟书恒既然是楚怀瑾挚友，那今后是免不了会见面的，若是到时候身份暴露，孟书恒将那日的事情告诉楚怀瑾。

那她的身份岂不是会暴露。想到此处，沈馥的心觉得躁乱不已，坐立不安。

孟书恒垂眸，目光看着沈馥问道：“夫人似乎是心中有所担忧？”

沈馥灵机一动，眼眶瞬间通红，有些哽咽地开口：“实在不瞒孟郎君，那日在白马寺前，本想着在树下准备悬梁自尽，结果遇到了孟郎君，才捡

回一条命。”

孟书恒诧异地看着她，这女子看起来坚韧，不像是会悬梁自尽的人。

“夫人……究竟因何如此？”

沈馥拿出手帕，轻轻拂过脸上的泪珠：“我数月前才嫁给如今的夫君，但夫君性子纨绔，流连于青楼之地，新婚之夜竟然唤舞伎来家中……”

说到这里，沈馥还刻意停顿，透过手帕悄悄地看孟书恒的反应。如意料之中，他皱着眉神情严肃，双手紧握。

沈馥继续说着：“新婚之夜独留空房也就罢了，谁知道成亲不足半年，夫君竟然将从前的心上人接回家中，纳为妾室。”

说到此处，孟书恒气愤地站起身，怒斥道：“岂有此理！”

沈馥掩袖，假装伤心地哽咽：“今日见到孟郎君，觉得实在是亲切，才想着将心中的委屈吐露而出。”

孟书恒十分气恼，说话声也比方才大了许多：“在这天阙国，虽然妇为夫纲，却也讲求夫妇一体，琴瑟和鸣。你夫君此举，分明是宠妾灭妻，品行卑劣不堪，实乃衣冠禽兽！”

沈馥垂着眼，纤长的指尖轻轻攥着帕子，肩头微微颤动，心中暗自想：也不知道有朝一日，这孟书恒发现今日骂的衣冠禽兽，是自己的挚友楚怀瑾时，该是如何的目瞪口呆。

她缓缓抬眸，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，声音轻得像风：

“孟郎君慎言…… 夫君终究是夫君，在外人面前，我这个做正妻的，总要顾着他的颜面。”

她顿了顿，又低下头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带着几分自嘲：“左右我这正妻之位，本就来得名不正言不顺，他心中有人，也是应当的。我不过是个碍眼的摆设罢了。”

孟书恒见她这般隐忍委屈，心头火气更盛，只觉得她郎君，竟如此薄情寡义，白白糟蹋了这般温婉通透的女子。

他重重一拂袖，语气坚定：“夫人不必自轻！你乃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，便是天阙国的律法，也容不得他如此轻慢！”

“若他真敢宠妾灭妻，欺辱于你，孟某便是拼着一身官职，也定要为你讨一个公道！”

沈馥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蜷起，唇角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淡笑，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

再抬眼时，依旧是那副柔弱无助的模样，轻声道谢：“多谢孟郎君体恤…… 有你这句话，我心中便已宽慰许多了。”

“只是实在不想从前那些傻事，平白让人笑话，只希望孟郎君一定要替我守口如瓶。”

沈馥双眼恳求地看着他。

孟书恒心中像是一团火热，他顿了顿，心中不知如何的情绪俨然冒起：“夫人既然如此痛苦，为何不想着与他和离，重新另寻良配，重觅良缘？”

沈馥被他这一问，也有些哑口无言。

她双眸似水，带着淡淡的温柔道：“郎君有所不知。虽说这段婚配多有不遂，但那颗心早已托付予他。”

“这份执念，也早已深入骨髓，叫我如何能轻易割舍，另许他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