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晨光正好,竹影斑驳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
沈馥连忙将手抽了出来,躲避他直视的目光,笑道:“看来世子酒还没醒,再休息一会儿吧。”
说完后,沈馥侧过身子,走出了房门。院中守了一夜的纪岐与白钰远远地瞥见,皆是心照不宣地别过了头。
沈馥走得很急,很匆忙,像是生怕后面追来了什么凶神恶煞一样,走姿十分狼狈。
刚出景苑就想起今日还有大事。半月后就是皇孙的百日宴席,侯府夫人徐氏几天前就告诉她今日要早些到前厅去选衣料首饰。
沈馥紧赶慢赶才气喘吁吁地赶到前厅。
此刻城中各大衣料铺的掌柜早已恭候在此,徐氏面色沉郁,望着匆匆赶来的她,身旁则立着姿态端庄的裴宣儿。
徐氏眼风轻轻一瞪,裴宣儿便在旁柔声煽风:“姐姐怎的这时辰才来?叫婆母好一顿等候……”
沈馥脚步微顿,敛衽行礼:“昨夜琐事耽搁,望母亲恕罪。”
徐氏摆了摆手,并未过多追究:“罢了,过来挑选便是。”
裴宣儿却依旧不依不饶,柔声续道:“姐姐嫁入侯府已近三月,怎的还是这般不懂规矩?也亏得婆母性子和善,不与姐姐计较。”
沈馥冷眼扫过裴宣儿,淡淡开口,字字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刻薄:“妹妹倒是比我还上心侯府规矩。只是我倒忘了,皇孙百日宴那等场合,向来是正经夫人出面应酬。”
“裴妹妹一个妾室,这般殷勤惦记着衣料首饰,难不成还真打算同我一道赴宴,抛头露面去?”
裴宣儿被说得一阵哑口:“你!”
正在此时,随从白钰已悄然步入堂中,对着沈馥躬身行礼道:“世子吩咐,昨夜夫人照料辛苦,今日挑选首饰只管随心,一应开销皆由世子承担。”
徐氏闻言微微蹙眉,忙开口问道:“瑾儿昨夜可是醉酒了?”
白钰拱手应道:“回老夫人,昨夜世子酒醉,夫人一直守在榻前照料。”
裴宣儿在旁听着,气得腮帮子微鼓,狠狠瞪着沈馥,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。
徐氏将她那副模样尽收眼底,只觉这般姿态实在粗鄙不堪,当即抬手,缓步走到沈馥身边,面上已是笑意温和:“你这孩子,来了怎么不先说清楚,倒叫母亲误会了你。”
说着便上前挽住沈馥的手,压低了声音,仅二人可闻:“裴宣儿能一同入宴,是皇后娘娘的旨意,你不必与她计较。”
沈馥本就不想和裴宣儿纠缠,见徐氏如此说,抿嘴淡淡点头。
两人已走到了首饰前,沈馥看这些金簪,个个都雍容华贵,但是却实在是高调,相看一圈都不喜爱。
裴宣儿倒是抓住这个机会,选了都是最昂贵的,最繁重的活。她才懒得藏锋芒,必定要在那重要场合盖过沈馥的光芒才是最重要的。
最后挑拣了半日,沈馥才拖着一身疲惫回到自己院中。她躺在床榻上,心绪却十分不安,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。
从前她一般就在洛城待个几个月,便可仗剑天涯,快意江湖。谁承想,一年前一场厮杀过后,竟察觉自身内力悄然流失,再运功时,只觉心脉阵阵刺痛,似受了极重的损伤。
之后她寻遍天下名医,皆只道她是中了奇毒,且武功愈高,毒性发作愈烈。迫不得已嫁入这侯府,可时至今日,依旧毫无头绪。有些时候沈馥都在想,这靖安侯府究竟有没有归元丹?
若当真没有,她倒不如索性一走了之。
抱着这样的心绪,沈馥整晚都睡得很不安,梦里反反复复梦到洛城的祖父。
这老头该是如何担心她。半月后,皇孙百日宴如期而至。
沈馥站在侯府外正欲登车,裴宣儿却忽然掀开车帘,笑意盈盈道:“真是不巧,姐姐,这车中只容得下两人,姐姐不妨等候下一辆吧。”
车内,徐氏端坐着,抬眸望见沈馥,只得勉强挤出一抹苦笑。
这裴宣儿处处攀附徐氏,寸步不离,仿佛只要跟在老夫人身侧,便能抬高自己的身份。
沈馥见状,反手轻轻将车帘放下,心中反倒松了口气。如此正好,裴宣儿这般一闹,她倒省了同徐氏周旋的工夫。而正在此时,一辆奢华的马车缓缓驶出,楚怀瑾抬起车帘,勾唇看着沈馥:“夫人怎么还在这里?”
沈馥斜瞥了他一眼,淡淡开口:“原以为夫君此刻,该已在宫中了?”
楚怀瑾环抱双臂,笑道:“还不上来?”
沈馥真不想和他一辆马车,但是又恰好撞见了,又不能显得刻意疏离,只能咬牙上了马车。马车很大,里面皆是皮狐,以及淡淡的檀香味。楚怀瑾瘫软地坐着,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递到沈馥面前。
空气静了一瞬,沈馥缓缓说道:“世子平日里,不都是骑马的吗?今日为何坐上了马车?”
他思索片刻,平静地回答道:“今日恰好不想骑马了。”
恰好?沈馥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茶。
谁知道这楚怀瑾在打什么主意,前一秒她才被轰下马车,下一秒他就出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