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到这里，皇帝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。但这笑意在太子面前却显得如此刺眼，因为他觉得面前的人的慈爱，只因为提起楚怀瑾。

太子挤出笑意附和：“是啊，不管表弟是如何顽劣，父王总是对他宽仁……”

说到此处，皇帝的笑容消失，他转头看向太子，像是欲言又止，而此时总领太监上前道：“陛下，御史中丞郑大人求见。”

皇帝的脸色冰冷，随意道：“朕有要事，太子独自去皇后宫中吧。”

话音未落，皇帝已拂袖起身，步履匆匆离去。

顷刻间，御花园里只余下太子一人。风拂过枝头，落英簌簌，他孤零零立在原地，身影落寞，半晌未曾挪动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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坤宁宫内，紫檀木长桌上早已布列珍馐。

盘盘皆是精工细作，器皿非金即玉，寻常人家连见都难得一见。见一人进来，皇后连忙迎了上去，却只见太子一人。

皇后诧异道：“陛下呢？早些不是派人传来，要来用晚膳吗？”

“父王回宫中处理政务了。”太子缓缓走近，心事重重地坐下。皇后见此，上前轻声道：“怎么了？”

太子回想起方才的话，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，他抬头对着宫人道：“所有人都退下。”

婢女太监纷纷退下，屋内就只有皇后和太子两人。

皇后见此，追问道：“今日朝堂上，陛下主张处罚你表兄？”

太子缓缓摇头：“并未，父王驳斥了孟少卿，并卸了他的官职。”

皇后听到此消息，十分痛快，眼角都勾起了笑意：“那你担忧什么？这件事俨然已经过去了，这孟家不识好歹，等你登基之后，便先拿孟家开刀。”

太子闻言当即蹙眉，出声反驳：“孟家三代文臣，又岂能因为孟书恒的原因，迁怒整个孟府。”

皇后见太子眼神认真，她缓缓坐下，伸着修长纤细的双指，笨拙地为太子夹菜，嘴里道：“太子不是孩童了，当真这点道理都不懂吗？孟书桓公然针对我们裴府，难保不是受了那楚怀瑾的指令，你父王历来最宠爱楚怀瑾。”

“难保不将你废掉，另立新的储君。”

太子用力地将手中的筷摔到桌面，怒斥道：“我乃嫡子，古今岂有不立嫡子为储君，立旁系侄子为储君？”

皇后冷笑一声，将手中的菜，夹入太子碗中：“太子若真的放心，又何必恼怒？”

心思被拆穿，楚云辞抬头注视着皇后。

从儿时起，本该只有储君才能授予的讲学，楚怀瑾从未缺席，先生也并没有因为他的储君身份而优待，反倒是楚怀瑾时常被夸赞。

明明讲学上，楚怀瑾老是被斥责不认真，却还是在先生口中，百年难遇的栋梁之材。而自己勤学苦读，从无一天懈怠，只能得一个平庸的称号。

这样的阴影，他被笼罩了数十年。

两人弱冠之年，皇帝亲自为楚怀瑾三加冠，并授予御林军中郎将官职。

皇帝却从未对他高看一眼，重要的国事，只会同楚怀瑾商议，整个京都禁军牢牢掌握在楚怀瑾的手中。

但凡他想造反，恐怕皇位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。

想到这些，嫉妒之心再次冒起，他端起酒一饮而尽，像是将从小的阴影给甩掉，眼中逐渐闪烁迷离。

皇后见此，眼神微垂，靠近太子耳边郑重道：“皇儿……只有裴家，才能许你永世光耀，你记住不管何时，都不能抛下你的舅父……以及整个裴家。”

太子深吸一口气，有些不耐烦：“知道了，这话母后从小便说。”

皇后随即笑了笑，嘴里却冷不丁道：“再说，现在心砚与你，也是伉俪情深，你与裴家早已是一荣俱荣，一损俱损。”

太子皱着眉，思绪万千，心中不断冒起白日里皇帝的话，他沉思分析道：“可我总觉得，这件事甩手得太过于顺畅，倒像是有人刻意为之……”

皇后追问：“为何这样说？”

太子低头道：“儿臣不知。”

皇后笑道：“皇儿太紧张了。”

太子沉思道：“最近裴家，务必收敛低调，别再做出此等事，圣心难测若是父王要追责，难保不会旧事重提。”

皇后不以为然：“陛下这些年身体越来越差，等你登基后，一切便会顺理成章，实在不必担忧。”

太子垂首敛目虽还想继续进言，但只是心中预想，随即不再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