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是知晓死到临头,所以生出了言而无畏的勇气。赵氏看向贤太妃,突然间就像是发了狂那般大笑起来。笑着笑着,眼里含泪,泪里又蕴了几分同情,怜悯与幸灾乐祸。
好几种感情夹杂在一起,笑容扭曲面目狰狞。
“贤太妃,你说得没错,这深宫里的女人,果真是没有赢家。”
待笑够了,她才瞪大了猩红的双眼,声音低回婉转。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贤太妃皱眉。
刺杀一事是赵氏所为,她被赐死,贤太妃是一点都不可怜她。但昨日下午在靖远侯府,司马砚承的表情实在是难以捉摸,贤太妃担心自己儿子会在皇后死前做些什么遭人诟病,所以才特意来这儿送她上路。
可是方才赵氏这一场笑,让她心头有些害怕。从心底生起的一股恐惧与退缩。莫名的,她觉得赵氏笑的背后,又让她无法接受且近乎崩溃的真相。
赵氏说:“你是说皇上杀了先皇吗?”
这让她想起先太后死前的那番话。
先太后说:“毒药没那么快发作,所以我准备了刀。”
姑侄俩的话实在是太有说头了,她不得不多想一些。
“赵氏,方才你说的那话,是什么意思?”
“你猜?”
赵氏眉毛一挑,端起桌上毒酒往唇边送。
她说:“陈语嫣,自打入宫以来无论是昭仪时还是做太妃时,无论是先皇还是皇上,亦或宫中所有人,对谁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冷淡模样。我还以为你看得有多清冷孤傲,事实上,你也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可怜虫罢了。”
“你很想要知道真相是吗?”
“想要知道先皇是怎么死的是吗?”
“想要笑得皇上是如何登上皇位的是吗?”
赵氏说着又将毒酒靠近嘴唇一些,却挑眉看向她,嘴角咧出一抹阴狠的笑。
“我就是死也不会告诉你的。”
“我要带着这个秘密下地狱,然后在下面看着你,看着你知道真相后悔,失落的那一天。”
话落,她仰头,正欲将毒酒一饮而尽,却被贤太妃伸手打翻了。
“话既然说到这儿,以你我之间的恩怨,我倒是不能让你如愿而死。”
酒杯滑落,毒酒四溅。
贤太妃往后退了两三步。
赵氏微微一愣,而后又笑起来:“御赐的毒酒都能如此干脆地打翻,贤太妃,你还真是仗着皇上对你的偏爱,有恃无恐。”
贤太妃眉头拧紧。
她没想那么多,只是下意识地想要知道真相。
“打翻了就打翻了,皇上要你死,这杯酒没了还有下一杯。若是他怪罪下来,大不了再多赐一杯毒酒,我同你一道赴黄泉罢了。”
“让你赴黄泉?”
赵氏冷嗤,“他司马明承爱你爱得皇帝都不做,哪能舍得让你赴黄泉啊!陈语嫣,你当真是个一无所知的蠢货!”
赵氏情绪激动,贤太妃却冷静了下来。
对方的话明显没说完。
“想知道真相吗?”
赵氏眸光往那儿一瞥,带着素日来的鄙夷与愤懑,将四年前的往事一一道来,“你与司马砚承在宫里风光多年,先皇宠爱你,爱屋及乌对司马砚承也多加溺爱。姑姑不服,身为最尊贵的皇后,又有最厉害的母家,为先皇诞下皇嗣,却得不到先皇的半点儿恩宠。所以,在先皇认定司马砚承为太子那日起,姑姑便一日三餐给先皇下了毒。”
“慢性毒药,一朝一夕无法察觉,可长此以往,身子虚弱不堪,死,是迟早的事。”
“皇上知道姑姑和赵家在密谋什么,可具体做了哪些事,他并不全然清楚。”
贤太妃咬唇,藏于袖口的手攥紧了些。
“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一切变故在四年前,你儿子司马砚承延迟了半月出征,快准狠地揪出了下毒之人。那段时间姑姑与赵家怕极了,所以并未在先皇的饮食中下毒。按理说,先皇并不会那么快驾崩,可偏偏先皇还是中毒暴毙。你说,这奇怪不奇怪?”
“下毒的人是谁?”
“这你得问问你那个好姐妹,林清漪呀。”
赵氏同情地看向她,讽刺大笑,“她不是跟人家走了吗?”
“清……清漪……”
贤太妃伸手顺势撑在桌角,电光火石间想到无数细节。
当年,她与清漪一个入宫一个入府。
幸得圣上宠爱,她才能时常去出宫看清漪。那时候她前脚去靖远侯府,司马明承总是后脚跟来。而同司马明承一道跟来的,还有一人……
当时她没有注意,如今想起,若是司马明承是因她去的靖远侯府,那会不会那个男人是因清漪才会去?
“司马浩承!”
她喃喃,“你早知道是司马浩承?可为什么他杀了先皇,最后,最后是……”
最后是司马明承做了皇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