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得归功于你的好儿子啊。”
赵氏身子前倾,嗓音忽高忽低,“当初他迟迟不出征,留在泰和殿快准狠处理了司马浩承那么多人与暗线。司马浩承坐不住,即便谋权篡位不成也要杀了先皇,两败俱伤。这才给了姑姑与赵家可乘之机。”
“皇上心性多疑又优柔寡断,胆小敏感又多愁善感。先皇死了,他难过不已,对姑姑与赵家生怨。你知道姑姑是如何劝他的?”
“姑姑说,等你做了皇帝,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?”
“他为了得到你成了皇上,却没想到真做了皇上,全天下的女人都能得到,唯独那个最想要的人,如何都得不到。”
赵氏身子一耸,突然又笑起来。
“陈语嫣,现在,你还说是皇上杀了先皇吗?”
贤太妃没说话,眼底噙着雾气,也不知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将赵氏的那番话给消化进肚子里。四年前的那场剧变,她了解得并不多。
得益于先皇的宠爱与承儿的警惕,她被保护得很好。只知道,睡了一觉,身边的人就换了个遍。
先皇驾崩,二皇子昏迷,三皇子失踪,五公主逝,六公主疯。
大皇子司马明承却做了皇帝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,见证了更迭。更是在恍惚懵懂中,成了贤太妃。
司马明承将她迁到颐年宫,来找过她很多次,她都拒之门外。她一心赴死,对方却以司马砚承作为要挟;同时又以她作为要挟,让承儿交出兵权。
是以,她自认为他俩之间,有着不共戴天之仇。
尽管这些年,他对自己百依百顺千般示好,也不足以消除四年前的血海深仇。可是,她不知道真相竟是如此。
她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冷宫。
那杯毒酒已经被她打翻了,但对方是不是会死,她毫不关心。直至回到颐年宫,脑海里回荡的还是临走时,赵氏在她背后说的那些话。
“陈语嫣,如今知道了这一切的你,端了那么多年架子的你,日后要如何面对他?”
“不管是女人,还是男人,只要进了这宫门啊,就被这高高的墙给困住了。”
“谁都赢不了。”
“我会在地下笑着看你后悔不堪,痛不欲生!”
下午,皇上的内侍大臣再次端了杯毒酒去冷宫。可据内侍大臣说,赵氏已经死了。
死状惨烈,面目全非。
“皇上,上午贤太妃去过冷宫,离开的时候,神情恍惚得很。中午时候,承王便去了冷宫。他离开时,剑上还有血。”
内侍大臣如实禀告,“太妃娘娘也见了承王,两人不知说了什么。而后太妃娘娘便去了靖远侯府。”
明帝正在批奏折的手一顿,沉吟许久,才缓缓开口:“去颐年宫。”
内侍大臣皱眉:“皇上,太妃娘娘去了靖远侯府。”
“朕说去颐年宫。”
去等她。
贤太妃与司马砚承见面后,问了有关四年前的真相。司马砚承与赵氏所说如出一辙。
原来司马浩承才是承儿这些年来最大的威胁,原来清漪当年的离开情有可原。
原来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一时间难以接受真相,她去了靖远侯府,很想要和那个一笑起来就感到温暖的小姑娘说说话。
宋矜还是头一次见到面色如此难看的贤太妃。
王爷也在后头跟着,眉头皱得大大的。
正值这时,粗粗的声音在荷包中响起:【主人,请您开导贤太妃。】
“发生何事?”
【贤太妃知晓了四年前的真相,她觉得,心中有愧。】
愧?
对谁?
对王爷?亦或……
宋矜心头一震,挽过贤太妃的手,为她掸去狐裘上的雪粒。她伸手关门,对司马砚承道:“王爷先回去吧,我与太妃娘娘待会儿。”
司马砚承果真止步,回以眼神,让她好生安慰母妃。
贤太妃在凝香阁坐了会儿,两人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。
宋矜随意拿了本书一边看一边陪着她。直至她开口问询:“老三的事,小矜你知道吗?”
宋矜这才放下书,轻点了头。
她苦笑:“原来只有我不知。”
“知不知道这个真相,于太妃娘娘来说并无差别。”
宋矜问及,“太妃娘娘难过的原因是心疼王爷,还是觉得误会了皇上,心头有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