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懦弱。”
还说到这儿,他没有说他到底懦弱在什么地方,可贤太妃却捂唇哭了出来。
他没说出口的话,她懂。
他最后悔的是,当初没能同先皇争一争,而是眼睁睁地看着她成了他的后宫。
“可是嫣儿,我不敢赌。”
“赌赢了,一本万利,可若是赌输了呢?若是我输了,不光是我,你也会死。”
明帝起身,站在她跟前,注视她。原是想要伸手抱她的,可手悬在半空,又耷拉下去了。
以前最有机会最能抱住她的时候,她不愿意;现在,他却不能了。
两人沉默了很久,他又坐回她对面,静静地等她哭完。喝了酒的缘故,贤太妃的脸很红,一只手撑着下巴,整个人显得很没精神。
“你还有话没说话,趁着雪夜,趁着醉酒,一并都说了吧。”
“嫣儿,你说得对,无论四年前的真相如何,赵家都做了对不起你们母子的事,我与你终究是会站在对立面的。”
明帝说话时有些哽咽,声音顿挫了几息。再开口,变得沙哑起来,“那就如你所言,从今以后,泰华殿与颐年宫,你与我,互不相欠,互不干扰,生死不见。”
“好。”
“贤太妃,恨我吧。带着对我的恨在颐年宫好好儿活着,你活得越久才能恨我越久。”
也能光明正大地记我越久。
也能让我在你的心里驻足越久。
“别再为四年前的事难过,男人们犯下的错,实在无需让你一个女人作茧自缚那么多年。”
明帝起身离开,走时深深地盯着趴在桌上的人看了很久。
嫣儿,再等等我。
欠你的,我在还了。
贤太妃睡着了,他说的话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,最后是嬷嬷扶着她去床上睡的。
雪落无声,颐年宫外的人,就这么看着这雪一层盖过一层。
直至天亮。
年关将至,看似平和的朝局内里如何动荡那些大臣并不晓得真切。
今日早朝,有人主动提及了承王的婚事。
六尚局早就将承王与宋矜的婚期定了下来,三月初五。一切也都有条不紊地准备着,并没什么可商议的。
偏生对方提出的是承王侧妃一事,按照规定,亲王成亲,可一次性奏选八名妾室,一同入府。当初因承王并不受皇上待见,又时常吊儿郎当流连烟花柳巷,所以大家避之不及。
而如今,口碑逆转。
太子薨逝,皇上迟迟不立三皇子为太子也就罢了,甚至还与唯一的亲弟弟走得颇近。朝中流言自是不断,皇上有意将皇位传给年轻的弟弟,承王。
介于此,朝中大臣闻着味道就来了,有女儿的将女儿送出来,没女儿的便送年轻的妹妹,都想要一并送进承王府。哪怕是捞个侧室,日后说不准也能前途无量。
当然,若是能将那靖远侯府的庶女给赶出去,捞个正室,是最好的。反正靖远侯爷卧病在床这么久,想来也没有心思为这庶女打算什么了。
提议的人是刑部尚书李封,他以前是赵家的人。说来也奇怪,赵家落难之前,很多证据又是他亲自呈到圣上跟前儿,断了赵家生机的。
李封有个女儿,李诗瑛,年十八。在朝堂上公然提出承王纳侧妃的目的,就是为了给他女儿争一个侧妃的位置。
同时,附和他的还有文渊侯宁慎礼。他祖上世代为帝师,门第清贵,地位尊贵显赫。
有趣的事,文渊侯是司马瑾琰的先生。他的女儿宁绾,年十七。
司马砚承看向一言一语的两人,额间青筋暴起。若非明帝突然咳嗽,示意众人身子不适,提前散朝,司马砚承或许会公然将那两人给打一顿。
给承王纳侧妃一事附和礼制,李家与宁家地位不俗,女儿配承王既算不上高攀也算不上低就,将将好。即便是今日将八个官宦家的姑娘一并奏选上来,只要符合礼制且身份地位没什么不对的,明帝都找不到理由拒绝和反驳。
他将司马砚承留到泰华殿。
而承王要娶侧妃的事,散朝之后,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。
宋矜原是在屠灵日常巡视,一边打量着来往的客人一边嫌弃魏景元的面具实在是太沉,戴久了头痛得很,她就是从赌桌上的公子闲聊中知道的这个消息。
对方将牌一丢,随口一提:“你们是不知道,那承王的脸的绿了。”
“当初承王不受宠的时候,个个儿跟避瘟神似的。如今承王与陛下走得近些,个个儿都把女儿送过来了,搁谁谁不膈应?”
“你们说,承王会娶那两个吗?”
“谁知道啊?反正是我,我就都要了哈哈哈哈……”
这厢奚落刚结束,荷包里的粗粗开口了:【主人,请您说动王爷纳侧妃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