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,司马砚承与宋矜早早地入宫去了。
四年前宫廷剧变后,司马砚承入宫的日子屈指可数,更不爱来颐年宫走动。是以,每每除夕,他只是托人捎了礼物给贤太妃。
贤太妃也不会主动提及要出宫过除夕,因为明帝会在凤仪宫用了晚膳后到她这儿来小坐。
两人就这么僵坐着,不说话到天明。
算是守岁。
今年是宋矜主动提及要来颐年宫吃团年饭。
司马砚承有些别扭,可拗不过宋矜说要来颐年宫要红封,还是带着她来了。
贤太妃很早就起来让宫人准备,宫中别处如何热闹她不感兴趣,但颐年宫的确是很久没这么忙碌过了。
宋矜与司马砚承赶到时,贤太妃正让人挂灯笼。
“太妃且去休息着,这儿交给我与王爷便是。”
“我?”
“怎么?”
她将宫女手中的灯笼递给司马砚承,顺势推了他两把:“过年装饰要自己挂才热闹。”
“王爷待会儿您再写一幅对联儿贴上去。”
“诶诶诶,歪了歪了,您身子摆正呀。”
“王爷,那儿还有一个。”
……
宋矜的到来让整个颐年宫都显得有了生气,贤太妃坐在屋里看着他俩,眉眼都是笑意。
待两人进来,司马砚承去写对联,宋矜就坐在榻边陪她刺绣。
“闲来无事时,哀家挺喜欢刺绣打发时间的。”
她捏着针,一边绣一边絮叨,“但这些东西也不知道绣来做什么,所以时常绣到一半儿就放弃了。隔些日子,又去绣新的。时间久了,我那儿废弃的绢帕堆了不少。”
说着,她将手中的绣框递过去:“你要试试吗?”
宋矜忙忙后退摆手:“我不行的。”
别说绣绢帕了,缝个破洞都困难。
贤太妃也不勉强她,将绣框拿回来:“既然你不会,那我给你多绣点儿,这日子也好打发。”
宋矜连声道谢。
一上午,三人坐在同一屋里,各干各的,偶尔看看对方,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。
岁暮天寒雪未歇,苑中无事,日子过得清缓悠长。
夜里,颐年宫宫灯难得明亮。
几人围坐一起,正准备吃饭时,明帝来了。
宋矜与司马砚承起身行礼,贤太妃嘴角下弯,但终是没说什么。
“老四与宋小姐也来了?”
明知故问。
“陪母妃吃年夜饭。”
“正好,那陪我喝两杯。”
明帝没等他拒绝,便让宫女倒酒。
“宋小姐也喝两杯?”
“她不喝。”
司马砚承伸手拦住侍奉倒酒的动作,给宋矜盛了杯汤。
明帝羡慕地看着两人自然而然的互动,心里压下一阵酸楚与嫉妒。
他也很想,那么理所应当地去关心她,爱护她。
敛眉间,他又喝了口酒。
余光看向贤太妃,很快就又移开了。
推杯换盏间难免杯中酒洒落,宫女正欲上前收拾,却见明帝从袖口掏出绢帕出来了。
宋矜看着展开的绢帕,尴尬地瞥向贤太妃。
明帝受伤的绢帕……没绣完,上面的花瓣都只有两片。
贤太妃显然也是注意到了这点,很快移开了目光。
明帝擦完袍上的酒渍,又将绢帕小心叠好放回去了。
这绢帕是他以前从她随意丢弃的绢帕推里拿的。绢帕很多,都没绣完,他拿走了好几张。
“待会儿有什么打算?”
他若无其事地问司马砚承。
“街上热闹,带小矜去看看。”
说着,对方已经起身了。
宋矜惊讶地跟着他站起来。
事实上,他并没说过要去街上逛逛的事儿,这是他方才看到明帝才生出的想法。
大抵是不想看到自己大哥与母妃之间生出的那点子尴尬吧。
司马砚承从未问过母妃有关大哥与她的事。
他俩之间的故事太过久远,在他出生之前就存在,他无法置喙,但心头膈应。
所以,索性视而不见。
司马砚承与宋矜离开得突然,明帝也没久留,很快就回泰华殿去了。
若不是仗着方才他们二人在这儿,今年或许他会独自在泰华殿守岁。
如今他们都走了,自己也没理由继续待在这儿了。
离开时,他眸色幽幽,在颐年宫门口站了会儿才道:“贤太妃,新年快乐,岁岁平安。”
贤太妃没有回答,自顾自地吃饭。
自始至终,头都没抬一下。
待人走后,她放下碗筷扫视空空的宫殿。
很久,徐徐开口:“新年快乐。”
除夕夜里,一声祝福一声叹息。
颐年宫外,明帝站在漫天飞雪中静静守候,直至天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