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过后，两个人的关系变得非常微妙，但电影的拍摄却非常顺利，几乎都是一条过，两人配合得非常好，让面伢匪夷所思。
面伢饰演的是阿宣，今天过来探班的是莫酤，他站在一旁跟康征聊《云相六中Ⅵ》，说云沄想请他们吃饭，面伢戳了戳刘烁，很好奇：“你和康导怎么了？”
“没怎么，”刘烁的目光从不远处的康征身上收回，“倒是你，来探班的人真多啊。”
之前祁子、尉傩、云沄都来了，他们还换班来，人家五个人的关系都能搞明白，刘烁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和康征这点破事实在是自寻烦恼。
“你看我信吗？”面伢无语，“你俩气氛和前几天不一样。”
“哦，”刘烁淡淡的，“可能是进入角色了。”
面伢心道，还进入角色，感觉你俩快从角色里出来了。
《筒子楼》片场，老旧的筒子楼日渐荒芜，阿宣和小甫也因为戏内的情绪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，阿宣难过地问陈践作：“戏里的阿宣和小甫都能在一起，为什么我们明明相爱，却不能拥有一个好结局呢？”
陈践作看着满目荒芜的筒子楼，许久沉默后轻声道：“可以在一起，只是会很痛苦。”
其实在《筒子楼》开拍之前，陈践作对方径的合作邀约是拒绝的，他已经不想再和对方纠缠了。
但方径说拍他原本的剧本，那个圆满温柔的结局，投资方不同意这版剧本，方径就说他自己出资拍，他看着陈践作的态度是那么坚定，语气却那么温和。
“《筒子楼》的剧本，你亲自做主，不会有任何人影响你，包括我。”
陈践作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方径，在大学，方径说他想找编剧合作，陈践作拿着风格怪异小众的恐怖片剧本递了上去，所有人都觉得荒诞无趣，只有方径认真逐字看完，抬眼看向他，带着欣赏，“有意思。”
陈践作心里的不甘与怨怼渐渐释怀，他承认方径的审美、格局与眼光，但他也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坚持，最后一场戏开拍前，陈践作说：“这部戏拍完，我们就不要再合作了。”
方径沉默了很久，“哪怕我现在告诉你，我爱你，我爱你的文字、你的剧本，你也不会再相信我了，对吗？”
陈践作没有回应，方径说：“至少陪我看完这部电影吧。”
陈践作来到影院，影院里放出的是方径之前拍摄的人物传记电影，讲述了一个孤独作家伏案一生的故事。
电影里有这样一位读者，是方径配的音，他缓缓说道：
“我永远爱他的文字，无论何时品读，脑海里都会升起鲜活的画面，这是世间所有风景与文字都无法带给我的体验。我终其一生只能读他的文字，这是诅咒，也是幸运。他是我的缪斯，或许这就是挚爱。”
昏暗的影院里，陈践作含泪看完了这部电影，他在这个作家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，方径侧头望向他，袒露了自己的心声。
“我从来都没有导演的天赋，是你的出现、你的文字成全了我，让我成为如今的导演。”
“再陪我看一部吧。”
幕布再度亮起，筒子楼炊烟袅袅，河面晚风温柔，两个少年历经磨难与遗憾，并肩躺在飘摇的竹筏上。
江面澄澈，晚风徐徐，二人轻声哼唱清亮质朴的山野小调，尽数圆满。
画面不断缩小，升起一行黑底白字，《筒子楼》终。
杀青了。
晚上，康征陪着齐桐喝了不少酒，刘烁有点担心他，结束后跟在他身后，两人都没说话，在康征房间门口的时候，康征主动问：“进来吗？”
窗户开得挺大，康征犹豫着要不要点烟，但还是把烟盒放了回去，说来也怪，在剧组的这些天他反而没怎么抽了，刘烁给他弄了杯温水，“难受吗？你以前不喝这么多酒的。”
“还行，”康征接过，“齐桐肯定比我难受。”
“你跟他比干嘛，”刘烁靠在他旁边，胳膊没挨着，“之后打算做什么？”
“和原来一样，有片子就拍，”康征看了他一眼，主动问，“你手上有本子吗？”
“有一个，不合适给你，”刘烁说，“你不打算拍自己的电影吗？”
康征握着杯子，“我自己的？”
“你做导演总有自己的东西想拍吧，”刘烁想起来了，“你好像跟我说过一个剧本。”
康征想起了，“那个啊，我不确定能不能拍。”
“题材敏感？”
康征把杯子放到桌上，“Vina的破产申请通过了，neos下个月就关了。”
刘烁有点微妙，两年前黄成跟他说过这事，但这两年一直没动静，虽然也听过一些消息，但由康征亲口说出来，刘烁还是觉得感慨，不过不至于感伤。
“你准备去哪？”刘烁问。
“看情况，”康征说，“我可能会去云沄那。”
云沄创立了云厦影视，这两年发展挺好。
“得叫云总了，”刘烁嘀咕了一句，“为什么不当独立导演？”
“没有那么多资源，比不上……刘编。”康征侧头瞧着刘烁。
刘烁没说话，过了一会儿才说：“如果你有需要可以来找我。”
“什么样的需要？”
刘烁挑了下眉：“你想要什么样的需要？”
康征眼神轻轻瞥开：“看你吧。”
刘烁两根手指掐着康征的下巴转过来，“你有什么需要？”
康征嘴唇碰了碰刘烁的手指，“上次那样的需要，可以吗？”
刘烁盯着他似笑非笑，最后松开了他，“想得美。”
“不过我可以让你搬过来。”刘烁说。
这句话让康征呆住了，他没敢信自己听到了什么。
“这是一句玩笑吧？”康征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可以不是，”刘烁轻笑，“看你。”
康征盯着他，半天没说话。
“毕竟我有时候想想，你也算我救命恩人，”刘烁心平气和地说，“我一个人住挺空的，要是你没活干，我可以包养你。”
康征：“啊？”
“字面意思，”刘烁摸摸康征的发梢，“我养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