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梦对自己下埋伏这件事感到很愧疚,吃过饭后连说几次让他们歇着休息。
她说,“秦淮的伤肯定还没好,你们先休息吧。”
林东阳连连推辞,心底略感惊讶。
孙梦比他料想的要更为正直坦荡,她站在所有人前面,守着这一隅之地,就连陈嘉文那么大的都受她的庇护。
陈嘉文享受这份爱,他在孙梦面前总是娇滴滴的,活没少干,做完后总要去黏一下孙梦,让她亲一亲他。
哇塞。
人的感情怎么能好成这样。
林东阳不想当他们的电灯泡,孩子们很乖巧,自己撅了树枝在院里的地上写字画画,李纪白竟算较为博学多识的,由他负责教学,李莫尘负责个别矫正。
别说,还真有小课堂的模样。
照顾孩子也用不着他,索性他就去后院拔杂草了。
秦淮坐在门口的摇椅上,他实在高大,长手长脚的挤在椅子上,显得摇椅摇摇欲坠,离散架只差一步之遥。
一夜过去,他身体好些了,但显然还没好透,唇色发白,有了些精气神,林东阳强行把他压在这休息。
就知道刚是在逞强。
林东阳在后院里除草的时候发现了蒲公英,九月的天,照理讲都该是光秃秃的,这几颗却晚熟,白绒绒的毛团成球,像一提小灯笼。
他觉得有趣,摘了几朵分给孩子,随后自己拿了两朵悄悄走到秦淮身边,噗地一下吹散了。
秦淮早在他靠近就睁开了眼,一见是他就闭上了。
结果被绒絮堆了满脸,轻柔扫过,像猫尾巴尖上的毛,平白生了些痒。
他抬手抹了把脸,睁眼便看见林东阳在笑,日头透过繁茂的枝叶射进来,照在他白皙的脸上,笑容晃了人眼。
秦淮看向他手里的草,“这是什么?”
“蒲公英啊。”林东阳把另一朵递到他面前,“你吹一下看看,我小时候可爱玩这个了,也就是现在时候不好,没开花的蒲公英还能晒干了泡茶,下火。”
他总是絮絮叨叨的说话,话密的很,说起来像密密麻麻的一张网。
他盯着林东阳手里的蒲公英,也盯着林东阳的手。
这不是一双娇生惯养的手,他知道林东阳的掌心生有茧,僵硬粗糙的,但很白,林东阳整个人都很白。
他看见蒲公英断茎流出来的乳白色汁液粘在林东阳手上,他从没碰过,好奇心像气球膨胀,于是他伸手接过来。
汁液也粘在他手上,触感不像他想象的那样黏腻,反而有几分清透,像水,他试探着吹,那些小绒毛扒不牢,摇摇欲坠,轻轻一吹就散了。
适时有风吹过来,伞状的绒毛晃晃悠悠的向上飘去,让人想到悠然自得的小鸟。
林东阳把手臂搭到他肩膀上,他长的不如秦淮高,因此看起来有些别闹,“好点没?我看你挺喜欢的,要不要和我一块去后院除草?这边后院长的草都蛮有意思。”
秦淮点头。
苦苦支撑的摇椅终于松了一口气,两人并肩走在院子里,秦淮跟在他身后,忽然拉住了他的手。
林东阳以为他有事,“咋了?”
秦淮又皱起眉,将握手改成十指紧扣的姿势,仔细盯着看了一会儿,随后又松开,摇了摇头。
搞的林东阳一头雾水。
陈嘉文和孙梦在收拾房间,搬出来差不少损坏的家具,也都放在后院,陈嘉文还是不待见他们,将脸扭了过去。
孙梦笑着说,“秦淮不再多休息会儿了吗?”
秦淮摇头,“我来拔草。”
“我觉得他一个人坐哪儿也怪没意思,”林东阳说,“稍微拔一会玩玩,不舒服了我再赶他去坐着。”
孙梦指了指边上坏了一半的沙发,“累了就坐这吧,旁边那一半还能坐,刚刚陈嘉文试过了。”
秦淮:“谢谢。”
孙梦笑笑。
秦淮莽着头就往院子里钻,林东阳拉住他,“哎哎哎,急什么呢?”
他往秦淮身上贴了好几个驱蚊贴,是小孩用的款式,印有卡通人物,花花绿绿的,黏在秦淮身上有些不伦不类。
秦淮撕下来一个,“这是什么?”
“驱蚊贴啊,你摘下来干什么,”林东阳夺过来又给他贴上,“后院这些杂草招虫的很,一咬一个包。”
秦淮蹙起眉头,他不喜欢身上这些花花绿绿的贴纸。
林东阳又给他身上喷了几泵花露水,也给自己身上喷了点,随即感叹,“要有手套就好了,光着手拔还真有点手疼。”
陈嘉文没好气的说,“不好意思,我们没买,也没拿。”
孙梦不痛不痒的拍了他一下,陈嘉文哼一声,转头搬断掉的衣架,他还在记恨秦淮说能杀好几次孙梦的事。
秦淮没什么反应,他根本不知道陈嘉文在别扭什么,自然他也不在意。
孙梦略带歉意的笑。
林东阳也回以微笑,“没事,手疼就慢慢拔,这两天先让他们在前院玩。”
前院种了草坪,绿油油的长了一茬,又单独用圆润的石块围出来一块沙地,想来是专门给孩子们玩的,里头的沙不算散也不算硬,很合适。
后院种了棵硕大的梨树,随即便是杂草丛生,招了许多蚊虫,茂盛的长在小腿处,长长的叶子扫过,生出几分痒。
孙梦可以迅速催生植物,却不能让他们枯萎,陈嘉文的火很难控,难保不会连着房子一起点了,秦淮的身体又没好透。
能力不能在平日里乱用,过两日还得出门找物资,使用过度还会耽误正事。
所以只能选择手动给拔了。
开辟后院是林东阳先提的主意,左右过两日要出去,找几包菜种撒下去,孙梦催生,然后结果生种,然后再撒再催生,简直子子孙孙无穷尽也。
孙梦正巧也有这个想法,两人一拍即合,林东阳就拔草去了。
林东阳早先拔了一个墙角的草,秦淮就顺着一起拔,拔草的动作生疏,林东阳教他用巧劲顺着把根拔出来,秦淮没两下就学会了,一手一株,很迅速。
拔完的草一股脑放进边上的水桶里,不一会儿就装了半桶。
就是莽着头也不怕疼,林东阳拔了一会儿感觉有点疼就停了手,转头一看秦淮的手通红,瞧起来甚至有些红肿了。
不是吧他手这么嫩?
林东阳倒吸一口气,连忙拍他的肩,“不是……唉,你……”
他带秦淮去洗手,用冰凉的自来水冲洗红肿的手心,秦淮很乖,高大的一只站在哪,弯着腰洗手,像只听人话的熊。
林东阳找陈嘉文要了个小盆,接了凉水让秦淮泡泡手。
他简直恨铁不成钢,“你手不疼?手都红成这样了还能不疼?那草什么时候拔都成,你莽成这样,疼的不是你?”
陈嘉文闻声凑过来,听了个半道儿,也理了个来龙去脉,他不喜欢秦淮,但也没想过人能固执成这样。
他思索片刻,悄咪咪凑到林东阳身边,“他是不是有自闭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