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嘉文嘟囔,“她才不是我妈妈。”
孙梦将手背过去敲他的头,准头不太好,陈嘉文低低的笑两声,主动把头凑到她手下。
孙梦说:“被领养走了就不认这个妈妈了?那么些年也不说打个电话回来,要不是大前年我遇见你,说不准你就打算这辈子都不见了。”
“怎么会?我们一定会遇见的,不是那天就是另外一天,”陈嘉文骄傲道,“我们天生一对。”
陈嘉文又问她来找他们有什么事,孙梦迟疑了一瞬,摇头道,“既然走了就没事了。”
孙梦回来第一时间给李纪白把脉,没发现什么问题,给他倒了一小杯开水,叮嘱他小心捧着,陈嘉文将饭菜摆好,一桌人热热闹闹的用饭。
一天时间过的飞快,清点物资,整理前天损坏的东西,擦拭墙角地面留下的血渍,还要照看孩子们。
入夜时蝉鸣声穿透玻璃,空调嗡嗡作响,嘈杂的声音惹人心烦,空气与热气掺杂,湿潮厚重,玻璃披上一层浅浅的水雾外衣。
孙梦坐在卧室的梳妆台前,夜灯散发出昏黄浅弱的光,她嘴里下意识的咬着笔杆,有些发愁。
陈嘉文擦着头发走过来,“怎么了?”
“物资不够。”孙梦说,“最多只能再撑一个星期。”
陈嘉文半趴在她肩上,拨弄眼前的夜灯,晃人的光线抖动,他的头发没干,水珠顺着脸庞滴下来,又浸湿孙梦的衣服。
“没事,大不了上山挖野菜抓野鸡喝地下水吃树果子,就在这深山老林里当一回野人。”
孙梦知道他是想逗笑她,于是配合的笑出来,“你自己去当野人吧,我给你编一条树叶裤子。”
“好啊,你可得给我找大点的,遮不住多有伤风化。”
“给你摘芭蕉叶。”
“那不行,我不要芭蕉叶。”
“有的穿就行了,你还挑上了。”
“我就挑。”
陈嘉文与孙梦笑闹着熄了灯,临睡前陈嘉文蹲在抽屉前翻找着什么。
孙梦:“干什么?”
陈嘉文掏出来一瓶香薰点燃,散发出淡淡的香气,“忧思过重可是非常影响睡眠的。”
“我睡的着。”
“你的眼珠子都快熬出血了。”
“胡说八道。”
“你现在要是再不睡,明天我还继续胡说八道。好了好了,再说下去你更不睡了。”
陈嘉文强制她闭上眼睛,孙梦乐意贴合他的强势,顺从的闭上眼。
她本以为在眼下的境况中入睡是一件难事,脑海里纷杂的琐事回响不断,但出乎意料的是,她很快进入梦乡,窗外自然的声响哄她入睡。
她做了一个梦。
梦到前天下午。
那是刚知道异变的时候,陈嘉文在网上刷到了视频,一脸兴味的递给她看,“姐姐你看,这不你们学校附近吗?特效做的不错啊。”
她向来不会扫陈嘉文的兴,转头看向视频,猛然发现那是自己熟悉的人。
她登时僵在原地。
映入眼帘的画面像缚人的绳索紧紧缠绕着她,她看到熟悉的摊贩老板以及各样的商铺老板异化,这场景是很悚然的。
皮肤变为甲壳,像皮下的某种物质逐渐附着其上硬化,起初像荨麻疹,鸟类怪物要显得更为血腥,羽毛像尖刀一样刺穿皮肤,其上沾了粘稠的血。
痛苦的神色真实到令人发指,不久前和煦热情的笑脸与这些狰狞的面容不断在她脑海间交替出现,她不敢相信这竟使用的是同一张脸。
孙梦内心清楚这都不是演戏。
可这太令人震惊了。
她让陈嘉文继续翻锅里的菜,自己抖着手给那些人挨个打去了电话。
电话嘟嘟嘟的声音沉重的击打在她心上,当拨了五个号都是如此,她的心就沉下来,当机立断指挥孩子们都去地下室吃午饭。
她让陈嘉文和院长妈妈一起守着孩子们,自己开了车打算出去。
刚点了火,陈嘉文就从小别墅里冲出来,扒在半开的车窗上,盯着她,“你打算自己一个人出去吗?”
陈嘉文很聪明,她一直都知道。
“……对。”
“……”
陈嘉文的泪水登时从眼眶里冒出来,他哭了,像是水做的,眼尾猩红,嘴唇止不住的抖。
孙梦觉得他想说话,大脑却宕机停止运转,嘴唇都没法照自己的心意使用,只有一双眸紧盯着她,里面像盛满了玻璃。
他吸了吸鼻子,“你,你打算就这么一个人去?不带我吗?”
他哭的像是要被抛弃了,好可怜。
孙梦把车窗全打开,帮他抚掉眼角的泪,额头抵上去,“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啊,我会回来的,你小时候被欺负,不都是我帮你打的吗?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
眼里含着的那包泪模糊了光线,这让陈嘉文看不清近在咫尺的脸,他狠狠闭上眼,泪水便顺着脸淌下去,流到孙梦手上。
他一下一下的去亲孙梦的脸,嘴唇上沾了泪水,是湿润的触感,孙梦知道他在撒娇,这是他惯用的手段。
陈嘉文捧着她的脸,“带我吧?你是要出去找东西吧?带我一起,我对这里比你熟。”
他的眼泪太烫了,眼中藏匿的玻璃折射出纷杂的色彩。
这些炙热的色彩灼烧着她,像烧红的烙铁刻在她心上,连血都流不出。
睫毛轻抖,眼里的那么微光就被烫化了,细碎的融在更深处,连丁点痕迹都找不到了。
因此最后还是带着他一起去了。
使用能力是非常顺其自然的事,在怪物张大腥臭的嘴扑上来的时候,路边的植物像有了自己的想法,一股脑上前将它捆绑起来。
陈嘉文冲过来抱紧她,轰的一声便燃起熊熊大火,孙梦透过他的背看见怪物被烧的嘶吼,只叫了几声就没了生息。
灼热的火光映照在她的眸中,一股股热浪蒸腾而上,像要将一切都燃烧殆尽。